這位虎毒食子,陰狠絕情的帝王要的只是一位聽話的繼承人,至於不聽話的那些,不過是他龍袍衣角上沾染的塵芥。
西厥此行就是除掉皇甫弋南的最佳時機,而如果江憑闌沒猜錯的話,貪心的神武帝必然還要在老四與老六裡頭挑一個,借皇甫弋南的手順帶也給辦個乾淨。
老四皇甫叔禾懂得明哲保身,且尚具備明哲保身的實力,可老六皇甫赫卻因兩年多前刺殺太子一案久久不得翻身,所以,他只能是那顆被拋出來的棋子。
這支騎兵隊的領軍人,除了皇甫赫,別無他人。
踏踏馬蹄忽然停在了百丈之外,似乎是領軍人在等些什麼。
等什麼?等皇甫弋南折翼。
江憑闌已然形同廢人,皇甫弋南也從未比她好上多少。儘管他看似沒有表露一分一毫,江憑闌卻很清楚,沈紇舟既然能給她鋪上一層又一層的陷阱,就必然更不會錯放過他。
方才桑旦宮裡那兩味藥草,於常人而言沒什麼,可卻實實在在是皇甫弋南的催命符。他體內那些深入骨髓的毒,絕不是可以隨意拿藥來解的,甚至保持原樣不去破壞它們的平衡,或許還能叫他活得久一些。
以他眼下強弩之末的狀況,還要帶著個毫無招架之力的江憑闌,決計撐不過一炷香。
兩人周身的殺手越聚越密,終於在某個臨界過後,「哧啦」一聲,一道足有五寸長的口子劃在了皇甫弋南的後背。
江憑闌稍稍蹙了蹙眉,隨即又聽刀劍入肉聲響,這回是他的腰腹。
她閉眼埋首在他懷裡,卻因此聽見更多更清晰的響動。
這一刀側砍,是他的小臂。
這一刀橫切,是他的上肋。
這一劍挑刺,是他的脅下。
這一劍貫穿……是他的右肩。
江憑闌忽然大顫一下,死死咬住了牙。想起那個位置曾經受過怎樣重的傷,想起那一年中秋月圓夜九死一生的荒野,想起此後三日一回難熬的冬夜,想起他的隱忍不發,想起自己在迴廊里度秒如年來回踱步時凍僵的手指。
再後來,她與他天南海北相隔千里,甚至不曉得他究竟花了多久,費了多少心力,才叫這條手臂恢復如初。
她說過,要永遠站在他的右側,當他的右手。
而現在,他渾身上下每一處骨節都在顫抖,卻唯獨抱著她的那雙手,在一刀又一刀的響聲里紋絲不動。
她的牙關咬得更緊,用力到幾乎要咬碎了也沒能阻止兩行潮濕潸然落下,與他衣襟上血混雜交融。楚漢涇渭,再無法分得明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