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陸聞言就在心底默默嘆了口氣,心道誰叫本尊不能到場,只得拿衣冠替呢?可她也清楚江憑闌之所以如此抉擇的緣由。
微生玦對江憑闌的恩情早就不是掰掰手指頭能夠輕易算清的了,且不說當年足足七十萬大軍的傾國相救,便是後來在她最難的時候將她一點點從泥潭深淵裡拉出來,就夠她還上一輩子。更不必提此番又為了她,連家國大義都拋在腦後,救了整個微生氏族的生死大敵。
她做不到眼睜睜看皇甫弋南死,所以哪怕知道微生玦會因此成為千古罪人,無顏見父族弟兄,還是自私地去求了何涼沉。可如此一來,她就不允許自己再跟皇甫弋南離開了。留在大乾,留在南回,留在微生玦身邊,是她唯一能夠作出的償還。
至於皇甫弋南,她能給的就只有當日一百零八級天階換他的命,還有這顆心和那一夜的交付。
想到這裡,商陸悶悶不樂地來回踱著步子,左嘆一口氣,右嘆一口氣。
江憑闌被她晃得難受,抬頭覷她一眼,「你能不能不走了?我這眼都暈了。」
商陸這才恍然記起今時不同往日了,「憑闌,是我忘了你……」她說到這裡頓了頓,蹙著眉坐下來,「說起來,這孩子你可打算怎麼辦啊?」
怎麼辦?她要是知道怎麼辦,還至於在這裡餵錦鯉嗎?她又沒當過狗血言情劇的女主,哪想得到一次就能中?
「你真不打算告訴殿下?」哦,當然現在是「陛下」了。
她丟下魚食,絲毫不遲疑地道:「孩子長在我肚子裡,告訴他幹什麼?」說罷又像想起什麼似的,指著商陸道,「我警告你啊,你跟呂仲永要再敢做出賣我的活計,現在就收拾行李打包走人。」
商陸立即舉手作發誓狀,示意堅決不會了,隨即又嘆了口氣,「憑闌,其實我曉得你的意思,這人活於世總得有些盼頭,如今殿下皇位也到手了,要再曉得自己都後繼有人了,恐怕……」恐怕更撐不過一個年頭。
江憑闌聞言沒有說話,忽聽外頭的人通傳,說呂先生回來了。商陸向宮人應一聲,又轉頭去問江憑闌:「憑闌,你這都好幾天沒喝藥了,還是叫呂先生來瞧瞧吧,指不定這藥不礙肚子裡頭的孩子呢?」
「那就叫他進來吧,反正我也閒得慌。」她點點頭,又去看池子裡的錦鯉。這幾天微生玦不讓她上朝也就罷了,連平日裡議事的書房也不給她進,實在跟禁足沒什麼兩樣,以至這池子裡的錦鯉都被她給餵得撐死了好幾條。
呂仲永提著個藥箱風塵僕僕地來了,一見到江憑闌就大驚失色,「憑闌,陛下叫我過來瞧瞧你,你快些讓我給診診脈!」
江憑闌被他惹得一頭霧水,一面伸出手去一面道:「怎麼,你給我下毒了?」
呂仲永沉默不答,待到擱下用以診脈的迎枕才苦著臉道:「這誤會可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