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虎。
上回见到黄虎,那是在半年前,那时,黄虎只是偶有不正常,清醒的时候占大多数,但他身上没有正气与外来的邪气相抵抗,原本只是偶然如此,后来发作越来越频繁,清醒的时间也越来越短。
一日夜晚,黄虎竟然将压制他的护卫打倒,然后放火烧了黄府,黄府的大多数人逃了出来,可黄家数十年累积的家财付之一炬,黄家家主也在火中压断了腿,整日卧床休息,他的儿子便无人看管,整日游走于大街之上,到处抢人字画。
黄虎如此,同样用过那支毛笔的刘鸿也并不好,他也是疯癫的时候占大多数,不过自从出了黄家的事情,刘家看刘鸿看得很紧,倒没有惹出放火烧屋的大事。
听了那妇人述说两家的事情,枫阵叹道,没想到这邪气危害如此大,仅仅半年,他们就连亲人都认不出了,我们必须找到办法控制它,不然可能还会有下一支笔的出现。
也许很快就能清楚。
你是说这件事也与畎蠡有关?
那支笔出现的太巧了,它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在我们要找惊鸿的时候出现,而且还给你我都发了请帖,刚好在宴会之上,碧昕就出现了。
两人正欲往前走,一人拦住他们,请两位跟我走一趟。
如果我们不去呢?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当然,我知道你是颜孝正,名剑榜上排名第十,自然也不会单独前来。
他话音刚落,几十个人将他们围住。
☆、第 54 章
琴宴在文人之中是一件大事,这宴会不仅仅是琴师聚会,还有人会对每位琴师进行评定,夺得魁首之人更有机会扬名,未来一段时间成为众人议论的中心。
在来之前,每个人都准备好了自己擅长的曲子,除了一人,便是误入宴会的顾徽。
看着前头一个个上去演奏,而且个个水平不低,顾徽就能体会这场宴会的重要性,本来还不紧张,现在却有些头皮发麻。
顾徽不是殷涟,弹的琴能把附近的鸟都吓走,也不是枫阵,弹琴弹到一半,却跑去练字,他是一个标准的士人,尽管有那些奇怪的传闻,依旧不妨碍他成为一个完美、且受当地姑娘喜爱的士人。
所谓的完美,便是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样样精通,无论姑娘们谈论什么话题,他都能答上几句,他能立刻叫出姑娘弹奏的曲子名,说出其中典故,也能妙笔生花。
然而那只是骗骗大多数人,他的知识广而不精,他不像花琼,看见什么便会什么,也不像枫阵,只精于一道。
如果真有天赋,上天一定赐给了他学习任何事物的天赋,所以他学什么都很快,又什么都落了一程。
比如此刻,单比武艺,整个宴会的人加起来都不是他的对手,可现在比的是人家擅长的领域。
喂,到你了,旁边的人推了推他,让他从走神的状态恢复过来。
刚刚不是还有三人?
那三人太紧张,晕过去了,旁边那人边说,边将琴放在他手中。
顾徽回头一看,果然看见几个护卫抬着人。
不用紧张,顾徽吐出胸中浊气,走到廊下,将琴置于琴桌之上,琴音随指尖拨动而流出,众人侧耳倾听。
琴弦应声而断,众人愣神,顾徽也愣住,那借琴的反应最快,啊,我的琴,你知道这琴多珍贵吗?居然把琴弦弄断。
是这琴质量太差了吧,下面有人道。
紫颂对手下招了招手,去,换一张。
这种事情也不是没有发生过,紫家早就备了不少琴,就是应对这种突发状况。
小人去了不过会,便抱着一张琴回来,宴会重新开始。
几位品评之人又端正坐姿,闭上眼睛,享受音乐,本该如此的,可这琴弦今天偏偏要跟他们作对,让他们在一刻钟之内听到了两次断弦声。
连续断弦两次,这不吉啊。
会不会是这小子故意来捣乱?
有谁如此大胆,敢来紫家捣乱?
这人好像是顾家的四子顾徽。
顾家,是那个东陵顾家?
正是那个顾家,听说他最近和那个花琼走得很近。
那锦衣花狸?
作为主办人,紫颂很快听到了这些话。
要不将他赶走?侍从道。
不用,紫颂冷笑一声,敢来他家捣乱,就不要想简简单单出去,你去将那张琴拿来。
哪张琴?
还能有哪张,就是那张破琴。
万一家主说起来
我爹问起来由我担着。
紫家有两张名扬天下的琴,一张为天下琴之首,紫家传家之宝,另一张却正好相反,是一张音色极其糟糕的琴,但因为是先祖遗留之物,便一直放在家中。
紫家也曾想过修复这张琴,检查了琴弦和琴身,发现并无问题,就是音色很难听,弹出的曲子跟嗓子哑了一样。
看到重新拿来的琴,顾徽试了两下,便发觉有问题,琴弦的感觉不对,琴身虽然涂了漆,却感觉颜色很灰暗,像是积放了很久,而且款式也很少见,并不是现在的流行款式。
顾徽又将手放在琴身下,龙池和凤沼都有,位置和大小都差不多,他又检查了其它影响音乐的因素,并没有问题,至少他看不出来。
怎么了?可是琴有什么问题?紫颂关心地问道。
没有,琴很好,顾徽道,是我学艺不精,怕又惊扰各位。
顾徽那骨节分明的手在琴底滑过,触到凹凸之处,便细细感受那线条的刻画,很快,顾徽便猜出了下方刻的是什么。
紫家有琴曰九霄,一曲动九霄,又有琴曰天凤,可却是落地乌鸦。
弹?还是不弹?这是个问题。
弹了,摆明着要出丑,不弹,对方也不会这么轻易放他走。
还是弹吧,顾徽想着,又随意地问了一个问题,这琴的主人是谁?
紫家的琴,主人当然姓紫。
紫颂心中狐疑,这顾徽莫不是想要拖延时间,不然怎么问出一个毫无意义的问题。
紫萧?
什么紫萧?紫颂更加疑惑,捏造出一个不存在的人,这拖延时间的手段也太低级了。
顾徽也不再多问,目光放到琴弦之上,开始正式演奏。
琴声很难听,难听得在场众人都想捂住耳朵,尤其是紫颂,他离顾徽最近,受到的骚扰也最严重。
停停停,别弹了,紫颂连忙阻止。
可这回琴弦很给力,没有断,顾徽也弹得很认真,完全无视了在场众人。
顾徽发现难听有难听的好处,无论他怎么弹,都很难听,就不用顾忌曲调、长短等问题,想怎么弹就怎么弹。
在顾徽如此□□之下,那琴弦丝毫没有断的迹象,反而如绕指柔,柔韧而充满力量,紧紧贴着他的指尖,连顾徽本人都不曾发觉,细微的气流缓缓沿着琴弦流动。
这张琴尘封了数百年,也将它见证过的历史尘封其中,今日恰逢知音,便听它慢慢说来。
哥哥,我想跟你换张琴。
为何?你的琴坏了?
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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