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小安在四方閣大肆鬧事的同時,夜君臨正深陷夢魘中。
他夢到了自己小時候,隔著層層疊疊漂浮如鬼魅般的銀白帳幔,他聽到了裡面傳來痛苦的尖叫咆哮聲。
那個女人就這樣氣息奄奄地躺在床上,摻雜著一縷縷銀絲的長髮垂落到地上,她總是一遍又一遍用沙啞的嗓音嘶吼著,說著那些很遙遠對她而言卻又好像只是在昨日的事情。
「為什麼?為什麼我要呆在皇宮裡?我明明不愛皇帝,我明明一點都不想做妃子,為什麼要把我關在這種地方?這裡好噁心,好骯髒!我討厭這裡!還有你!」
蒙著一層層陰翳的雙眼透過帳幔的縫隙看向跪在外面的白衣少年,女子一伸手便抄起床邊的茶杯往外砸去。
「哐當!咔嚓!」
東西在少年旁邊破碎,飛濺的碎片無情刺破他細膩的皮肉,滲出一條鮮明的血痕。
夜君臨只感覺溫熱的水流從自己臉頰上落下,卻連抬手擦拭的勇氣都沒有。
因為一旦有所動作,那個女人又會無端端越發惱怒起來,會把他罵的狗血淋頭,甚至可能會連帶著他的八輩祖宗也一起罵,她總是會忘記她是他親生母親這件事情。
在她看來,他只是個多餘又礙眼的意外。
「要是沒有你的話,他還會相信我和陛下之間什麼都沒有,我可以一直騙他說,我在宮裡不受寵,陛下看不上我沒動過我……可是因為你!他覺得我很骯髒,他再也不願意接受我了!都是你和陛下,是你們毀了我!」
「……」
所有人都說她蕙質蘭心,溫柔大方,就連父皇也是這麼說。
可在夜君臨眼裡,這個女人和瘋子其實並沒有什麼差別。
每每被臨幸過,她都會這樣讓他跪在這裡,聽她一遍遍嘶吼她的痛苦,她的不甘心,那些話就像是對夜君臨的詛咒,又像是惡鬼的囈語,總是在他耳邊盤旋。
他曾經忍不住反抗,怒問:「既然如此,那你為什麼不跟他走?他為什麼不帶你走?你為什麼還要進宮?為什麼不找理由拒絕和父皇同床共枕?你既然接受了這一切,就別把它怪罪在兒臣身上。」
然後那一天,他被她賜了五十大板,鮮血浸染的不只是他的衣服,還有他那顆從記事以來就已經不再正常的心。
再後來,她被其他新入宮的美人取代,那時她已經漸漸認清了現實,不僅如此她還會經常鞭撻他去爭皇位,去向其他皇子一樣學習文韜武略。
她說:「男人都是一樣,只聞新人笑,不聽舊人哭。陛下遲早會死在溫柔鄉里!我等著那一天呢,呵呵哈哈哈哈!」
她說:「那個人現在有了新歡,但那個女人比不上我萬分之一,他總有一天會後悔的!而我不一樣,我將來會成為母儀天下的太后娘娘!讓他永遠只能瞻仰我,卻再也沒有資格接近我!」
她說:「你出身比其他幾個皇子低,所以你要花更多時間去學習,去討好你的父皇,去讓其他大臣認可你!不過你現在也不用著急,等那幾個蠢貨爭的頭破血流的時候,皇位自然就是你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