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懷縈點頭。
容汀就笑笑,說:“我從前看過些話本子,說皇家無親情,一切都是算計棋子。曾經我不以為然,因為我明明被所有人寵愛,無論父皇還是母親,亦或是兄長,都對我百般包容,任我無法無天。”
容汀的聲音輕了些,有些縹緲:“我其實很愛他們,阿縈。”
“平心而論,我的父皇算不上一個很優秀的皇帝,若是說得冠冕堂皇些,他太仁愛。若是說得難聽些,便是平庸而軟弱……父皇臨朝時,中洲和南陵歷年的大小摩擦中……中洲未曾有勝,只不過南陵終究彈丸之地,氣候異常,內部也是紛擾不斷,所以才有個表面的安穩。”
“父皇獻祭出了邊陲百姓的安寧和生活,守住了中洲明面上的安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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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的皇兄,卻並不願意這樣。”
容汀說話語速不快,聲音中偶爾有些許嘆息的意味。
“他想要統一。”
“征戰是一方面,但是光靠戰爭,哪怕如上次戰役一樣,幾乎兵臨南陵最核心的地方,對長遠而言也是無濟於事,因為南陵太特殊了,中洲根本無法如管理中洲其他州郡一般進行管轄。”
“所以在這種境況下,拉攏南陵奉天殿……反倒成了一種必然的手段。”
而奉天殿也需要中洲的支持,奉天殿雖說是南陵的信仰核心,但是終究……神權和君權的相爭永不會停歇,南陵王室也不會甘願永遠居於奉天殿之下。
“達成合作,至少在初期,兩方平等的付出是很重要的。因此南陵藉由戰敗之由送出天聖女為質——甚至這場戰敗可能本身就是交易的一部分,而中洲沒理由給南陵送去人質,於是……中洲的質子其實是我,下咒之後,相當於——南陵便掌控了我的生死。”容汀有些無奈地嘆氣道。
顧懷縈有點恍然地點點頭,輕聲道:“但是……南陵,留了手。”
奉天殿送來的天聖女根本不是什麼至關重要的人物,而對中洲這邊而言,奉天殿根本不滿足於一個不理朝政的公主的命,直接將賭注落在了皇帝身上。
“皇兄這是被坑了。”容汀有些無奈地揉了揉腦袋,冷哼一聲,“一開始就想拿我去死,被坑也是活該。”
她喃喃一句,又忽然笑了,手指繾綣地扣進顧懷縈的指縫中。
“沒關係。”顧懷縈垂著頭,慢慢說道,“沒關係。”
這對容汀而言……如果沒有她,或許是死局。
但是有她在,來自南陵的冷箭就都不是什麼重要的東西。
“嗯,我知道,有阿縈在,一切便都不用怕。”容汀微笑,只是笑容里,忽然有些難過。
她默默地想:前世的她能甚至全然不知道這其中關係和陰謀,一直一直安安穩穩地,不受南陵挾制,不理南陵糾紛地活到十年後……十年後,皇兄的屍體被找到,小太子也長大成人,足以擔負皇位,她這個本就用於掩人耳目的傀儡再無用處的時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