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述之只是算了算年纪和生辰能不能对上,没发现其它的端倪。
籍贯?
晋州。
身长?
六尺一。
京城的亲戚是谁?
说好一个月的。
好吧。那读过几年书?
差不多十年。
有没有功名?
没有。
为什么没有?
梁焕被他问得十分无奈,皱眉道:你这都是什么问题,你以为人人都和你似的,只知道读书考试么。你就不能问问我喜欢什么?
哦陈述之想了想,问得很小心,那,你喜欢吃什么?
甜豆花。
最喜欢什么书?
《世说新语》。
喜欢什么地方?
我家花园里的假山。
喜欢做什么事?
出门乱逛。
最喜欢什么人?
梁焕一句好像没什么喜欢的差点脱口而出,还好及时反应过来,重重咳嗽两声道:陈行离,你是不是故意的啊?一堆问题里夹这么一个
陈述之扯了扯唇角,平淡道:是啊,就是故意的。
他这样说,梁焕就当他问完了,没再说话,进屋生炭火去了。
你还没回答。身后忽然传来他低低的话音。
这种问题还用回答吗?梁焕只得转身面对着他,略有些敷衍道:好好好,最喜欢你,行了吧?
一开始可以大言不惭地说这话,时间久了便愈发不好意思了。
再往那边看时,他发现陈述之低着头,面色凝重。梁焕没有在乎他的情绪,而是问:住在隔壁那两个考生,他们没考中吧?怎么不回去?
说是在京城游玩几日再走。
听着陈述之落寞的话音,梁焕觉得他最近变得心思深沉,越来越看不懂了。也不知道他在那里胡思乱想些什么,不过估计和自己也没太大关系,不管他了。
*
礼部尚书兼殿试副主考官高开延走进考官们阅卷的屋子。本场殿试一共三个副主考,因为名义上的主考是皇帝,而皇帝又不能真的腾出工夫去管殿试,所以地位最高的副主考就成了实际的主管。
另一个副主考,兵部侍郎罗煜拿了一份誊抄好的榜单,递给高开延。
高开延接过名单,随手翻了翻,忽然大为惊讶。
雍州那两个考生的名次,怎么反了?!
高开延看过会试的卷子,知道取中了两个雍州考生。一个叫王潜,一个叫陈述之。
王潜的会试文章规矩得很,行文让他赞赏有加。而陈述之的离经叛道则让他大吃一惊,一直嗤之以鼻。
而殿试的卷子里,有两份都用雍州之事来举例,他便断定就是那两个雍州人。
其他考官评下来,刚好这两份放到了二甲前两名。二甲第一名那份规规矩矩的,他觉得是王潜的卷子,也就没动这个名次。而二甲第二名写得出奇制胜,就被他认为是陈述之的卷子。
他非常讨厌陈述之会试的那番荒唐之言,也不管其他的考官是怎么夸他的,自己就直接把它抽出来,让其他人把他弄去三甲。
可怜那些考官们,在批阅的痕迹上涂涂改改,把勾都画成叉。
没想到拆了名字后,二甲第一名反而是陈述之,而三甲的那位才是王潜。
怎么会这样!高开延气得手抖,话都说不清了,不行,不能这样发出去!要改,要改!肯定要改
罗煜却说:陛下勾过了,一个都没动,现在已经拿去誊抄建档了。您要改,恐怕得去陛下那儿说。
高开延拿手指掐着名单上陈述之这三个字,纸都快被他掐破了,这会儿陛下定然是在未央宫的,我要去拜见陛下!你们跟我一起去。
酉时,天色暗沉,未央宫门前的院子里,两位殿试副主考已经跪了好几个时辰了。
梁焕把手中的卷子递给跪在他脚下的高开延,懒懒道:文章朕是不懂,谋略还是不错的。你给了什么?二甲第一名?朕觉得可以。
陛下,您看看这个。高开延捧着另外几张纸,举过头顶。
陈述之的会试卷子梁焕是读过的,但既然高开延把它带来了,他也不介意再读一遍。
梁焕不舍得把这份卷子还给高开延了,他就自己抱着,扫了一眼地上跪着的人,挑眉道:真难为你还把人家会试的卷子翻出来,下一步是不是要去翻乡试、院试、童生试了?
臣不敢。
高尚书啊,你一个礼部的堂官,怎么连考官都不会做?拆了卷子还要调换名次,居然还把人家的会试卷子拿出来当赃物,哪有这样的规矩?
高开延直接叩头下去,臣有罪。可若果真让这个狂悖之徒做了二甲第一名,臣深恐天下人非议朝廷,为祸作乱啊!
他没料到这位平时啥也不管的皇帝,对这张卷子的名次如此执着。在他印象中,梁焕可是很好说话的。
梁焕很快就意识到,不能和这个人吵下去,谁也说服不了谁,而且他觉得自己吵不过这个年将半百还舌灿莲花的礼部尚书。
他决定动用自己的权威,把卷子都还给高开延,干脆道:行了,名次就按现在这样,朕不许换。
高开延有些急了,他知道梁焕硬要压他他也没办法,一不小心就吐露了心声:陛下正值盛年,以貌取人也是应当的,只是您万不能受贼人魅惑啊臣有谏议之责,若任凭佞人接近陛下,批判国策,动摇法纪,臣万死不能辞其咎
高开延知道说这话是在找死,但作为一名自诩忠心耿耿的直臣,这话他就是想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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