翰林院每月就发三两银子,我还要养老父亲,哪里吃得起什么山珍海味。陈述之无奈地笑笑。
那好吧,还是我请吧。梁焕一副迫不得已的模样。
于是夏铃喊道:老板娘,上螃蟹,有多少上多少!
陈述之嘴角抽了抽,这东西寒凉,吃多了不好啊。
不一会儿就上桌了一大盘的螃蟹,老板娘还给他们一人倒了一杯桂花酒。
夏铃看着盘子里的螃蟹,不由得拿起一只。她扒了半天都没扒开,就把冒着热气螃蟹塞到梁焕手里,林哥哥,你帮我扒嘛。
陈述之皱了皱眉,拍拍夏铃的肩道:铃铛,你把螃蟹给我,我给你扒。
不给你,夏铃朝他吐吐舌头,就要让林哥哥给我扒。
梁焕好像也没有不愿意,上手便开始拆那螃蟹壳。陈述之别过头叹了口气,这叫什么事儿啊。
到了晚饭的时候,大堂里的人多了起来。老板娘让伙计给他们这桌上了几个菜,就忙着招呼别人去了。陈述之慢慢地吃着菜,忽然见到齐专不声不响地坐了过来。
齐专也不吃螃蟹,只是给自己倒了杯酒,饮尽了,又倒了一杯。
见他来了,陈述之便凑过去,低低道了一句:你也收敛些,西关商行家业兴旺,不会一直看着自家闺女受欺负。
关你屁事?!齐专忽然站起来,朝着陈述之大吼,吸引了整个大堂里不少人的目光。
离我老婆远一点,你这不要脸的东西,还管不着我家的事!
齐专吼完,径自上楼去了。留下一桌人目瞪口呆。
陈述之愣了片刻,随即云淡风轻地坐回去,没事,我就说了一句话,他就急了。
众人也没再说这事,梁焕把一个刚扒好的螃蟹腿放在陈述之手里。
陈述之脸上一红,这么多人呢,干什么啊
他到底还是小心地把螃蟹腿上的肉放进口中,又软又鲜。
夏铃看见他们两个眉来眼去,也不知道他们在交流什么,便蹭进梁焕的怀里,一脸奸笑地问:林哥哥,你和陈先生什么时候办喜事啊?你再不抓紧,皇帝都要给他说亲了!
梁焕不知道他在国子监说的话已经代替谣言传遍了京城,一脸迷茫。
你不会还不知道吧!陈先生原来是有婚约的,可是皇帝把他的婚约毁掉了,打算给他在京城说亲呢!到时候你可怎么办呀
你小点声。陈述之拍了她一下。
梁焕绕了半天才明白过来怎么回事,十分认真地跟她解释:我们俩的事八字还没一撇呢,不过我知道皇帝不会给他说亲的,不急。
你俩怎么那么磨蹭啊,明明就是两情相悦的事
听见这话,陈述之快速瞥了她一眼,别胡说。
说完他才发现不对,抬头去看梁焕的面容,果然从他的眸子里看到了失望。
我不是那意思
没事。梁焕偏过头,淡淡道。
陈述之觉得不能再讨论此事了,他把夏铃拉过来,转换了话题:你还没告诉我,你书读得如何了?
夏铃尴尬地说:就陈先生教我的《千字文》,我还记得。
见这学生如此不争气,陈述之冷了脸:我不教你就不学?一千个字连写账本都不够。这趟回去把《三字经》《百家姓》都背会了,下次来考你。
梁焕在一旁看不过去了,嗔道:铃铛你别听他的,都十几岁了还读什么蒙学,你直接看《四书》就是了。
哪有这样跳着学的?但陈述之不敢跟他争,只得偃旗息鼓。
夏铃听他也说读书的事,便好奇道:林哥哥,你应该也很博学吧,你为什么不去当官?
梁焕笑着回答:我比你陈先生可差远了。
但是陈先生要当官了,你若不当官的话夏铃托着下巴思考,他不会看不上你吗?
听到这话,陈述之狠狠掐了夏铃一把,示意她少说两句。
他一直都看不上我呀,你是说,我若当了官,他就改主意了?
嗯也不一定是当官,你也可以比他有才,比他能干
那他估计一辈子都看不上我了。
陈述之现在只想把夏铃扔出去。
天色渐暗,星辰明灭。夏末的夜晚,天上月色清冷,人间泛着凉意。
梁焕也看出陈述之被弄得很别扭了。他见螃蟹也吃完了,去洗了个手,付了账,便道:那我们就先回去了,改日再聚。
我我们?陈述之愣愣地望着他。
我也要和你们一起去玩!夏铃跑过来抓着梁焕,然后让陈先生送我回来就好了。
梁焕勾了勾唇角,恐怕不行,今晚你陈先生要住我那里了。
陈述之迷茫地抬头,这是谁替自己做的决定?
*
离开雍州会馆时,陈述之还顺走人家一瓶桂花酒。
上了马车,他便靠在梁焕身边,有些着急地解释:刚才臣说那话,不是那个意思
见他这样,梁焕毫不客气地把他揽进怀里,觉得他再多说几句那样的话也没关系。
下了车,二人先去往未央宫,结果卢隐到门口说了两句话,回来跟梁焕禀报:还得一会儿。
梁焕点点头,便拉了陈述之一把,走,我们四处转转去。
是要等什么吗?陈述之眨眨眼,疑惑地望着他。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梁焕也不解释,拉起他就走。
离八月十五还有两天,月亮缺了一个角。皎洁清辉铺洒一地,在夏季里带来寒凉。
梁焕边走边跟他念叨:跟你出门太没劲,我就那么金贵了,别人一句都说不得?
陈述之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臣是见不得别人对陛下无礼
也就你,一天到晚对我那么恭敬。梁焕哂笑着摇了摇头,要是换做旁人,知道我这么在乎他,肯定早就把我榨干了。
他这话说得像是玩笑一般,但听在陈述之耳朵里,却是一件很严重的事。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么到底是怎样的情感,才能与帝王的权力相提并论?
而他,居然就这样把这种事说给自己,难道不怕自己有什么不轨之心吗?
那要不臣也试试,能不能把您榨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