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付知府和顾知县,要提前安顿他们,怕到时候又寻死。
梁焕歪头看着他,笑道:还有什么?你这么周全,要不把遗诏也替我写了?
陈述之的心猛地揪住,神情一滞。
他静立半晌,忽然俯身下去,贴着梁焕耳边问:您一会儿看完了,去做什么?
不知道呢。怎么,你给我安排了?梁焕一抬眼,看见他那张面容离得这样近,竟有些紧张。
那陈述之脸上红了红,垂下眸子,轻声道,到后头的园子里走走,好么?我先过去。
梁焕觉得他今日怪怪的,不过在这种危急存亡的关头,有些异样也属寻常。
你约我,我都不想看了那你先去吧,我很快来。
*
西北的天干冷,风划在脸上如同刀子一般。雪越下越大,明朗的月色艰难地挤过鹅毛的间隙,依稀照亮脚下的路。
为了躲雪,陈述之束着衣袖钻进园子中的假山洞里,出神地望着洞口之外的白幕。
很快,他便见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由远及近。他在的位置能从外面直接望到,只是衣衫的颜色太过素净,须仔细分辨才不会混入雪中。
梁焕在山前站了站,便直奔着山洞而来。他披着一身白雪穿过洞口,用衣袖擦了一把额头间融化的水,靠到洞中那人身侧。
见他来了,陈述之一反常态地没有起身行礼。许久,二人谁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感受着身边微弱的暖意,似能抵御铺天盖地的寒冷。
陈述之一直没有斟酌到合适的词句,又怕他等得不耐烦,到底还是试探着牵起他一只手,轻轻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梁焕闻言一愣,随即咧开一个饱满的笑,仍旧是那番油滑腔调:怎么,舍不得我?
听到这话,陈述之忽然开始掉眼泪,他低下头遮掩,却还是被看得清清楚楚。
梁焕敛去笑意,伸出另一只手摸了摸他脸颊,话音坚实:你别怕,到时候我写些东西回去,在京城找人照顾你。没有我,也会有人对你好的。
不是
还是说,你为我难过,是因为觉得理当如此?
不是。
陈述之缓慢地抬头,用杂糅着复杂情绪的眼神望了他一会儿。眼前的人仍如当初一般俊朗,即便危难当前,他眸中的从容也没有丝毫消减,用他最灿烂的面目为身边的一切铺下光辉。
他循着那光辉,身子一点点靠上他手臂,下巴杵着他的肩,仰起头,眼角仍挂着晶莹。
你又干什么?在梁焕的印象中,他一靠近自己就不会有什么好事。
陈述之凑过去吻他。
感受到他的柔软,梁焕整个身子一阵酥麻,在冰天雪地中点燃一团火。寒冷的天气给了他冷静,他用力把贴过来的人推开,皱着眉道:这次又是为了什么?觉得我活不了几日了,可怜我?还是要感激我、报答我?
见他许久不说话,梁焕挑了挑眉,一副轻佻的样子,上次说了,下一次就是心甘情愿的。你再来,我可要信了。
听到这话,陈述之笨拙地挣脱开他的双手,重新凑上去亲了一口,然后便把头靠在他肩上,刻意避开他目光。
安静的洞里,他轻柔的话音听得分明,话中的哽咽却稀释进了洞外的细雪:
原本在当初打算离开京城时就该放下了,可同样一个人日日在身边,从前的那些就都被翻出来了。我知道我眼前这个人不是林承平,但你们有再多不一样,终归还是一样的多
梁焕的眼中骤然闪过光亮,他紧紧拥着怀中的人,唇角在笑眼角在哭,话音颤抖:行离,你心里是有我的,你喜欢我的,对吗?
洞中安静半晌,陈述之把头埋在他肩窝里,几不可闻道:是,喜欢。
双臂之间怀抱着坚实的躯体,仿若经久漂泊后初次涉足的河岸,温暖透过衣襟,灌注在胸前心口。
那你为何不早告诉我?
梁焕问完,自己就先答了:你怕我还像以前那样,再骗你一次,再伤你一次。
您是怎么
梁焕低下头,吻了吻他留在自己面前的耳垂,是你自己告诉我的。那天在雍州会馆,你喝大了,和我说了很多。
说着说着,他忽然抚上他的脊背,我再想想别的办法,大不了逃走都行。如果只有我一个人,那怎样都可以。但我不能丢下你不管。
陈述之苦笑一声,对着洞穴的墙壁说:若不是这样的情形,这些话我永远也不会说。只剩两日了,您总不能喜欢我一日,再抛弃我一日吧。一日还是两日也没什么分别,还是不留遗憾的好。
梁焕想了一会儿,蓦地笑开。他已经安排好了一切,只给自己留了这唯一的一条路,那也没什么可考虑的了。
他把陈述之从自己身上扒下来,捧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过去顶着他的额头,一只手指在他唇上点了两下,轻轻地笑开,什么叫不留遗憾?
陛下
不许这么叫我。
梁焕捂着他的嘴,盯着他的双眼,这两日我什么都不是,没有任何身份,我就是个想你想了好久的痴心人
不留遗憾就是陈述之努力弯了弯眉眼,把他的手拿开,垂下目光道,这里太冷了,我们回去吧。
作者有话要说:章节标题的意思:冰山在水下的那部分,潜意识浮出水面了
第49章 生涩
听到这话,梁焕忽然站直身子,将他横着抱起来,便往山洞外走。
陈述之轻轻推他,再让人看见。
没走几步就招了满头满肩的雪。梁焕见他穿得单薄,便把自己的斗篷解下来披在他身上,笑了两声道:我现在恨不得全天下都知道。
若是以往,陈述之听到这话是定然要推拒的。可现在想来,哪怕整个白真县都知道,也没什么关系了。
一进到屋子里,梁焕灯也不点,就抱着陈述之吻个不停。还是卢隐走进来,虽然很不想出现在这间屋子里,但是怕他俩冻着,还是硬着头皮帮他们生起炭火。
陈述之一直在等他何时开始下一步,等了半天都没等到,只得自己拉着他进到里屋,犹豫了一下,还是坐到他的床榻上。
你带我来这里是什么意思,嗯?
梁焕一边俯下身吻他,一边用一只手抚上他身前。
可以吗
他话音嘶哑,每个字都在微微颤抖。
嗯。
不是因为想侍奉我,想讨好我,想报答我?
陈述之嫌他磨蹭,不明白一向果断的他怎么这时候如此犹豫,然而现在也不好指责他什么,只得耐着性子过去亲他一口,低声道:是因为喜欢你。
得到了许可,梁焕便去解他的衣带,他的手剧烈颤抖着,动作十分笨拙。明明上次哪里都碰过了,可真到了这一刻,面对这个日思夜想的人,他却反倒怯惧不安起来。
一开始陈述之还有些脸红,后来被他弄得不耐烦了,又不能去笑话他,只能坐直身子仰头吻他,手便向下滑去。
只是稍稍的触碰便唤醒了梁焕的身子,强烈的渴念赶走那些莫名的心思,他手上力道陡生,用力从襟口扯开他的衣衫,粗暴地触碰他的身上的每一处,用牙咬用指甲掐。
陈述之在他手下疼得死去活来,没忍住叫出了声,却被梁焕以为是畅快后的夸赞,反倒愈发疯狂起来。
逐渐放肆的渴念消磨了他的耐心,甚至还没来得及褪去自己身上的衣物,便迫不及待地亮出枪械,迫切地要与他交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