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垂着目光,轻叹口气,我现在在柴家。
*
从京城南下的河流上,水波荡漾。
这位公子,我记得你。船夫一边摇着桨调整方向,一边回头望着坐在第一排的陈述之,有一次你坐我船的时候,有几人来寻你,你就跟他们走了。这事得有一两年了,但你生得这样俊俏,我定然不会认错。
陈述之一阵错愕,反应了半天才想起是什么事,你记得没错,是我。
那他们为什么要抓你啊?看那气势汹汹的模样,还以为你是逃犯呢!船夫随口说道。
陈述之云淡风轻地回应:本来想走,我朋友不让我走,就让人来寻我了。
船夫啧啧叹道:你也太软了,不让你走你就不走了?要是我想走,天王老子也拦不住我!
陈述之只是笑笑,没再说话。
坐在他旁边的许恭听了半天没听懂,凑上来问:你本来要去哪啊?谁不让你走啊?
陈述之笑着伸手过去,帮他把那堆纸展开,多操心你自己的事吧,看你的信。
许恭带着迷惑的眼神望了他一眼,到底还是低下头看信。
水上的清晨更为凉爽,小船摇摇晃晃,耳边是船桨拍打出的波浪声,鼻尖是水边清淡的腥气。陈述之阖上双眼,思绪翻涌。
闭目片刻,他听见了许恭折起信纸的声音。陈述之睁眼瞧了瞧他,随口问:写什么了?
作者有话要说:都是误会!!
第72章 法外
也没什么
陈述之想起一些他俩的事,坐直了身子,认真问:之前严浅溪给你的那份名单,是怎么拿到的?
许恭手里捏着信纸,低着头道:他去帮柴唯干活,一点点偷到的。
他又给你弄这东西,又上那种奏疏,他到底是哪边的?
他上那种奏疏,是因为他闺女在人家手里。
说完,他又忽然抬头问陈述之:你怎么知道我想救他?
陈述之微微叹气,你的奏疏原是我写的,你改了什么,我自然知道。
这事被人发现,许恭却没有丝毫窘迫,只是挑了挑眉,满不在乎地说:他也不容易,我只不过看他可怜,怜惜他罢了。
陈述之哦了一声,表示信了他的鬼话。
想着许恭的事,他不知为何就想到了自己,禁不住问:我的事你又是从哪打听的?
许恭噗嗤一声笑出来,酸溜溜地说:这还用打听?你俩天天在人眼前显摆,当我瞎么?
陈述之愣了愣,有这么明显?
这事你可切莫往外说,尤其不能告诉严浅溪这种人,若让那边的人知道,我会被他们折磨死的。
许恭皱了皱眉,我当然不会乱说,但是严浅溪也不是心甘情愿给他们办事的,被人拿住了而已。
陈述之轻笑一声,这就开始帮他说话了?前几日还在上疏骂人家。
谁帮他说话了许恭嘟囔着别过头去。
从京城去往江州,需要往南行约一千里。一路上风景变幻,从江河壮阔逐渐变为清秀旖旎,农田里种的逐渐从小麦变为水稻,天气也愈发潮湿炎热。
然而陈述之发现,他不仅晕车,还晕船。出发几个时辰后,他就趴在船头上,时不时往水里吐上一口,再也没回去过。许恭发现他把饭全吐了出来,就把自己的干粮分给他一些,没想到他吃完仍旧吐得一干二净。
吐得久了,他整个人变得十分虚弱,坐在船头上望着青山绿水,就开始思考人生。他有种怅然若失的情思,还感到心底某处死死地打了结。
不应该是这样的。他从小就只知道读书应试,现在走到了这条路的顶端,能在朝中任职,能做些实事,前途一片光明,这样的日子对他来说已足够好。
为什么要把自己折磨成这样?
也许离得远一些是好事,彼此都少投入一些,没那么多期待就没那么多失望,倘若哪天走不下去了,也能够从容地全身而退。
这便是最好的办法吧,可若非走投无路,谁又愿意出此下策呢。
从海宁府下船是中午,二人又改乘马车走了一下午,晚上才到达沿江县。沿江县城很小,却有大片的农田,然而这地方土壤贫瘠,农夫们终日劳作却收成可怜。又听说这里民风剽悍,常有打斗之事发生,因此,整个县城也不甚富庶。
他们把县城都转遍了才找到一家旅店。其实他们可以住在县衙,但想想这个案件,一个县令能在自己县衙里遇袭,那还是住外面比较放心。
他们二人要了一间房,许恭以为陈述之在船上七荤八素地吐了几天,会立刻躺下睡觉,没想到他自己都收拾好了,还看见陈述之在读书。
他挑了挑眉道:行离,你看什么好东西呢?你们兵部是不是成日都在看兵法啊?
陈述之没抬头,喃喃道:贾子贤说他怀疑这事的始作俑者是沿江县的县丞,县丞为什么要害县令
这还不简单,原来那个县丞,叫蒋为民的,现在不已经是沿江县令了么?许恭一边说着,一边坐到梳妆台边上,行离我用用你梳子啊,我忘带了。
许恭拿起陈述之放在桌上的梳子,梳完头还多看了两眼,调笑道:哟,你这梳子还挺别致,还挑个雕着梅花的,女人都没你过得精致。
陈述之总算抬了头,看了一眼那梳子,随口道:不是我挑的,别人送的。
谁送东西会送梳子啊?许恭用手指摩挲着那梅花,你不会在外头有小情人了吧?
陈述之懒得理他,伸手去拿那梳子,你还给我。
许恭举着梳子往后一躲,故作高深道:行离,咱俩是不是得注意距离,你看咱们共处一室,容易让人误会
许在心,陈述之的脸色渐渐冷下来,玩笑不是随便开的。
许恭见他这个样子,吓得连忙把梳子放回去,好好好,还给你就是了,我可不敢用。
陈述之懒得跟他计较,仔细地把梳子收好,道:把刑部给的案卷拿出来吧,我要看。
二人第二天睡到将近正午,才去了沿江县衙。新任县令蒋为民见到刑部的公文,热情地招待了他们,主动给他们讲具体的案情。
七月的一个上午,沿江县令乔聪在县衙里会见了一个人。这个人名叫黄桐雨,是沿江城郊的一名农夫,他的儿子黄进才在今年沿江县的县试中名列前茅,后来却查出黄桐雨年轻时曾为优伶,尚未脱籍,所以取消了黄进才的名次。黄桐雨心急如焚,便来找县令求情。乔聪和他聊了很久,最终却说帮不上忙。
之后,乔聪独自一人在县衙吃了饭,到偏厅歪在躺椅上午休。一段时间后,县衙中的仆役们听见偏厅传来一声惨叫,赶到时看到乔聪捂着双眼,眼中在不断地流血。
后来经过医治,乔聪彻底瞎了。
案件审理时,黄桐雨自然就有了最大的嫌疑。但是他极力否认,又没有证人和证据,也不好贸然定罪。于是这桩案子就拖了下来,一直拖到了刑部。
蒋为民在讲这些事的时候,陈述之一直在观察他。这个人说话听起来很舒服,条理清晰,语调得宜,为什么贾宣会认为是他戳瞎了乔聪的眼睛?
听完了他的叙述,许恭道:你把黄桐雨提来,我要审他。
此时是正午时分,艳阳高照,县衙的厨房里飘来了饭香。陈述之便跟蒋为民说:你先去吃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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