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彤正低头拿着一瓶果汁,听到声音微微一颤。转身时,只见一隻手正扬起罐头,朝他劈头砸来。
那瞬间,时间像是停顿了。
那声音从扫把后传来,一隻骨节分明的手臂挡住了罐头,平稳却有力。
「水果那边还没补货完,别让我分心。」
子彤愣住,看着那张带着鬍渣、穿着清洁员背心的脸,脑中瞬间浮出记忆里曾经的模样,难以置信地喊出——
那人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笑了一下。
刘殷风赶到现场时,刘雨冰早已站在子彤面前,手里还拿着一把拖把。
「这位……」殷风看着子彤,嘴角掛着一贯冷冷的嘲讽语调介绍雨冰的真实身分:「就是我哥。以前靠装疯抢祖產的那位。」
子彤一愣,脑袋几乎空白。雨冰低头咳笑一声,也不辩解。
三人上了磁浮车,殷风啟动自动驾驶,车厢门合上的一刻,空气里的压力骤升。
「你装疯逃了,我扛着残局。」殷风低声说,冷冷的。
「我没逃。」雨冰靠在窗边,脸上懒散如常,「我只是……没选你以为的那种『活法』。」
殷风眼神锐利:「那你是怎么活?每天当个清洁员,擦那些你自以为能清除的脏污?」
雨冰笑了:「至少我不会被人骗走机密资料还浑然不知。」
「那个……你们现在,是在吵架,还是要讲正事的……?」
殷风清了清喉咙,语气冷了下来:「先说正事。」
他从座椅底抽出一个投影仪,啪地打开。一段正在疯传的影片投影在车厢内壁上,画面中,白语虎咆哮着从画纸中撕裂而出,背景赫然是子彤社团的作品。
「这段影片,是有人煽动几个学生潜入录下的,剪得很精,还故意贴上你的名字。」殷风转向子彤,语气压得很低:「他们想把语灾的起点贴到你身上,顺便把我一起拉下水。」
雨冰看着画面,眉头一皱:「技术不像学生能搞出来的。」
「当然不是。」殷风冷笑:「学生只是表面。他们背后有组织,和上次语舰啟动时的频段残响一模一样。这次,是衝着我们来的。」
子彤咬紧嘴唇,小声问:「我真的……有那么可怕吗?」
雨冰拍了拍他肩膀:「不是你的错,那幅画只是『听见』了什么。语灾是门带来的,不是你画出来的。」
正说着,磁浮车突地发出一声提示。
「后方可疑车辆接近,初步研判为媒体採访单位,请注意行车安全。」
殷风啧了一声,手动切换操控,猛地扭转方向盘。车体猛然加速,将记者车远远甩在身后。
「问我话?」殷风冷笑,「得先问过这辆车的加速係数。」
轮胎发出刺耳的噪音──
甩开尾车后,车速稳定下来,窗外的城市灯火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废弃实验段的雾气。
殷风调整导航,目的地锁定为一处被列为「语界低閾封存站」的禁区。
「佐前步曾潜入那里查过封存纪录。影片源码的线索,可能就在那。」
「他还活着。」雨冰忽然说,语气平淡,「白语虎只是吞了他的形体。他在封印区溃散,但没完全死。那种一旦开始听见语的人,是很难真正死去的。」
子彤垂着头,声音微颤:「所以……所以那影片才找我……因为我本来就是实验体,对吧?」
殷风沉默。雨冰也静了几秒,才说:
「你不是语灾的错,也不是他们的工具。」
子彤抬起头,眼中泛红:「可我不是正常人啊。我画的东西会动,语舰残响会找我,我连梦里都会说别人听不懂的话……如果我害了人怎么办?我是不是只是个——用完就丢的备案……?」
直到殷风说:「你觉得自己不正常,说不定只是因为你听得比别人多一点而已。」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平静冷峻,却有一种意外的温度。
「我们会查清楚。那影片、那组织、那段残响。谁该为语灾负责,我们都会查清楚。但不是你。子彤,不是你。」
雨冰叹了口气,从包里拿出一块安抚垫,放到子彤膝上:「先擦脸。等等要见人了,你这副样子他会笑你。」
子彤吸了吸鼻子,小声反驳:「……他都没形体了怎么笑我啦……」
殷风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车灯划开迷雾,前方出现一道封锁区裂口。他们即将进入语灾监听区——那是佐前步曾经留下声音、也可能留下真相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