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位先生刚刚坐下,早就有站着的人接口,“在董子看来,其他道统皆无需存在,需绝之。那么,汉室如今所行的律法,皆是虚无妄言的东西,因为他们皆是法家之说。汉室立国近七十载,以黄老之说治天下,才得了文景之治,得了汉室近百年之国祚,皆是毫无用处,败坏社稷之物,因为那可是道家之说。早年孙子孙膑以兵家纵横战国,韩信英布张良助高祖平定天下,周亚夫将军三月定七国之乱,皆是侥幸,是无用至极的,因为他们是需要绝其道之兵家。”
“举凡天下,只有儒家,才配存于世上,才配为世人所知,董子说可是?”
只要不提及能够危及性命的朝政争斗,董仲舒自是没有什么可畏惧的。自从他提出罢黜百家之后,遭遇过的质疑何曾少了,他心中自有沟壑,不慌不忙地说:“孔子曰,夫仁者,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
义者,见义不为,无勇也。
夫礼,天之经也,地之义也,民之行也。
智者,为明万物阴阳之本,知万物阴阳之变化。
信者,人而无信不知其可也。
此五者,诸君认为,莫非不是天下之至理,应当广为推崇,成为为人处世,修身治国之准则?”
在场诸人,一时安静了下来。
董仲舒这番话,实在不能称之为不对,也没有什么可以驳斥的地方。孔子所提出的这些观念,的确是一个有良知的人,必然要遵守的行为规范。
可是被董仲舒这么说出来,他们总觉得有那么一些不得劲。
“董子所言甚是,仁义礼智信,确是为人之根本。只不过,董子句句言必提孔子,不知孔子若是在世,可能认下董子这个后世传人?”
苏季顼可不是寻常会被董仲舒人云亦云,说人是圣人,便是圣人,董仲舒论辩才,只怕再投一次胎,都及不上鬼谷子万一,他镇定自若地抬眸看向董仲舒,端起案几上的茶抿了一口,“孔丘之学问,先是问礼于老子,礼更是成为孔子学说之核心。执弟子礼的孔子,将先生教导之学问,自己所认同并发扬之礼,一朝学到了,便要绝了先生的道统学说。孔圣人若是活着,仆可正要问一问,这就是孔圣人的圣人之礼,圣人之仁,圣人之义吗?董子如此,孔丘若是在此,会否认下董子这个传世弟子,当真尚未可知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