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其慕自嘲地笑,“她当时说这话的时候,我们还觉得这笑话好笑。”
等到浩劫开始的时候,他们才知道,等待卞老师的究竟是什么。
“爸爸那个时候,什么都不懂。”苏碧曦道。
一群中学生,哪里能够理解什么是政治,什么是斗争,什么是利益。
他们最大的忧愁,只在老师怎么会布置这么多作业,考试考了多少分,跟同学关系不好。
他们不会明白,这样一个有操守,有思想的老师,在那样一个动乱的年代,会经历什么样的下场。
即便是到了现在,这样一个老师,也未必能得了好。
苏碧曦也曾经做过上位者,深谙上位者的心思。
作为一个统治者,最希望的,就是手下都是一帮顺民,乃至于愚民。
试想,你说什么,所有人都附议。
你说往东,所有人都绝不往西。
你说盐铁国有,很多地方甚至吃不起盐,得了各种缺盐的病,他们照样对你感恩戴德。
你说一亩田可以生产十万斤粮食,人可以坐在水稻上,一头猪可以供一千个人吃半年,一个萝卜有一吨重,人民弹冠相庆,觉得以后的日子简直不能更好了,人人都高兴得不得了。
这样顺从的一代人民,多么让统治者高兴省心啊。
这是多么好的一代人民。
但是一个人真得可能全知全能,永远都不犯错吗?
你能把十几亿人的命,都指望在一个人的良心上?
有人敢这么做吗?
突然走出来一个老师,教导学生说要理性思考,思考一亩地现在不过一千斤谷子撑死了,一个萝卜一顿重,请问它的种子叶子得多大多重。
一头猪一千个人吃半年,这么大的猪,你见过吗?
你敢杀吗?
你敢吃吗?
再者,这么多的肉,放哪里呢?
“是啊,都是孩子,什么都不懂”苏其慕语声清淡,并不赞同,“所有人都骂卞老师’狗恶霸,卞毒蛇,你他妈的听着,你再敢骑在劳动人民头上耀武扬威,我们抽你的狗筋,挖你的狗心,砍你的狗头。’这群孩子把他们的师长罚跪,捆绑,拳打,脚踢,用棒子使劲打,用步枪敲,泥巴纸张都往老师嘴里塞,往老师身上吐口水,倒脏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