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氏哭着哭着又笑了起来,满脸泪水掺着笑容,神情哀婉之极,“你长阿妹甚多,自小带大阿妹,连她成了寡妇都把她接回家里,她与人私奔都从未怪过她。阿妹当垆卖酒,你给过她多少贴补?这么一个你放在心尖上,当成眼珠子疼的妹妹,我如何敢告诉你,他们说只要杀了阿妹,就会放过杨氏满门?若是你看着你的阿翁阿母跪着求你,看着你长兄被打得不成人形,你年幼的侄儿就要被切去双手,你如何狠得下心,眼睁睁看着他们去死?”
她原以为卓氏被封为皇商,是他们家的好日子就要来了。
她来长安这些时候,见多了世家豪门,才知道这天下究竟是个什么样子。他们小小的一个皇商,家里没有半分根基,在长安就是别人砧板上的肉。
她原想着,得了小姑的财帛,替那些人办妥了事,便让丈夫辞了皇商,回到蜀中,过原来的日子。
他们之前虽然没有豪富,但是也是富贵人家,再加上小姑的财帛,如何也能把日子过好了。
只是如今事发,她没有杀了小姑,那些人定不会放过她,放过杨氏。
卓文华为人正直,又疼爱妹妹。
她还有一双儿女,她不能让儿女有一个背负骂名的阿母。
杨氏眼中掠过一丝狠意,倏地便拔下头上的金钗,朝自己的咽喉猛然扎下。
“不要!”卓文华目眦欲裂,浑身的血都僵住了,立时便扑过去要拦住杨氏。只是他再快,离杨氏还有几步,哪里比得过一心求死的杨氏。
“嘭。”
只听见一声轻轻的坠落之声,杨氏手中的金钗掉到了雪白的地毡上,人也倒在了地上,没有丝毫动弹。
出手的自然是苏碧曦。
她只轻轻弹出两道气劲,便拦住了杨氏。
杨氏承认了所有的事情,又不是个蠢人,自是知晓今日唯有一死,才能够换来自己儿女的将来。
卓文华赶忙上去看,见杨氏身上并没有什么伤,心下稍安。他复闭了闭眼,对着苏碧曦而立,眼角又有泪水流出,“阿妹,你阿嫂初来长安,水土不服,得了急症,恐命不久矣。”
这就是要让杨氏偿命的意思了。
杨氏倒在地上,听见此言,更是泪流不止。
苏碧曦走到杨氏面前,蹲在地上看着她,拿出帕子给她擦脸,“阿嫂,我似乎从未说过,馆陶大长公主帮我相看的郎君是谁。”
她露出一个自嘲的笑来,“从来没有女郎跟人婚前相悦,还大肆宣扬的,他身份又特殊,我便未曾告知你们。那位郎君,便是当今天子。”
时下世风就是再开放,对待女郎也多有看重,也断没有女郎婚前跟郎君有私的道理。父母之命,方是正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