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恐钱士清再絮叨昨日之事,荆非作态巡视厅内一圈,道:“却不知丰坊先生何在?”
二人相视一笑。钱士清道:“先生怕是仍在内院忙碌。承蒙知州大人体恤,知先生府中人员短缺,派了衙役来协助搬书曝晒。先生却恐这班衙役手粗不知轻重,亲自监督去了。我等来时也只有那书童相迎,留了壶茶说先生吩咐来客自便,不必拘礼。”
三人分让座捧了茶,正言谈间只听门外锣声一片,须臾便见贺知州带了一人进来。那人正是昨日堂上审过荆非的赵平。今日二人皆换了官服,亦是布衫打扮。赵平手中还捧着一蓝布包袱。
昨日午后荆非已与赵平重在州衙见过,本不至太过尴尬,但此地毕竟碍着钱士清。避了赵平目光,荆非操起几年练就的厚颜工夫,与知州礼数如常。
贺知州又为诸人做了番引见,一通寒暄后,亦不免问起主人去向。钱士清略一皱眉,拊掌几声,内院却不见动静,想是那书童不曾听到。钱士清无奈,告退自去寻了。
不多时,见一老人弓着身子自内门进来,身后跟着钱士清。若非早知这碧沚园内并无更多下人,荆非险把这人当作了管家。
老人还不曾让礼,贺知州已恭敬迎上,礼毕问道:“下官的衙役还合调遣?”
老人一摇头,道:“识字太少,手太重。”言语间目光却盯定了荆非。
贺知州忙道:“这位是京师大理寺护卫荆非,此番来明州公干……”
老人不屑道:“大理寺的衙役?为何不去内院搬书?”
贺知州汗颜,瞥眼荆非道:“下官调派不起。荆护卫虽以断狱见长,但于诗书经传也颇有心得。”闻听至此,荆非已暗出了两身大汗。
老人转向荆非,凸眼一横,厉声道:“大学之道?”
荆非猛一定神,接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心下庆幸还未曾忘了早年的功课。
老人似是略满意了些,挺直身子,任那知州介绍道:“这位便是丰坊先生,人称南禺外史。”
宾主方行了拜会之礼。
丰坊又凸着眼扫视厅内众人一圈,斥道:“日昳去哪里了?”
荆非颇有些疑惑,暗想眼下不过隅中时分,不知厅中何人昨日日昳时分做了讨这老头骂的倒霉事,却听角落中一声音回应道:“想是又有急患耽搁了。”回话的是赵平。
荆非方悟到那“日昳”指的是陈未时陈大夫。
听是有“急患耽搁”,丰坊的脸色反和缓了些,向众人点点头,道:“去内院吧。”
众人分序鱼贯而出。趁那贺知州忙着与丰坊攀谈,荆非刻意落到队尾,与赵平同行,压低声音问道:“敢问‘日昳’可是陈未时陈大夫别号?”
赵平不动声色道:“陈大夫字日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