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求是種有趣的存在,無論最初多麼驚艷的感受,最後都會逐漸褪色,於是人們總是在尋找更美妙的音樂、更飽滿的氣味、更美味的食物……直到他們生命的終點。
但當生命跳脫出時間之海,所有的愛與恨、喜悅與悲傷都被沖刷平淡之後,如果不能學會享受寂寞,那就只有選擇沉眠又或者是瘋狂。前者被人遺忘,而後者,早已被伯爵收拾了個乾淨。
洛倫·弗羅斯特勾了勾嘴角,在落日徹底化進山林時轉身離開,黑色的衣擺在風裡劃出夜與日的交界線。
他曾站在這裡看過憤怒的民眾手持武器要將他與城堡焚燒殆盡,也曾站在這裡看過逃亡的難民進入他的城堡祈求庇護。
而今他站在這裡看斷崖上的落日,這景象倒要瑰麗壯美得多。
……
拉尼婭看著排隊進入城堡的領民們,他們攜著幾乎所有的家當,木板車、馱東西的牲口,還有背在身上的大包小卷,將隊伍拉長成一條長而笨拙的蟲,緩緩蠕進堅實的壁壘。
拉尼婭穿著厚斗篷,長發被挽起塞進帽子裡,臉上塗了偽裝用的藥劑。她的領主暫時用不到她了,所有的研究都被暫停,於是她也不必一直待在實驗室與那個隱蔽的居所里。
公爵允許她在做好偽裝的前提下在城堡的部分區域中行走,但拉尼婭很少這樣做,她更多地埋頭在實驗室里,以至於現在無事之後,卻不知道該去哪裡了。
最後她沿著那昏暗狹窄的窄廊,不知不覺就走到了這裡。人聲、牲口聲、車輪聲……這些囂雜壓抑的聲響通過豎窄的窺視孔傳進來,將漫無目的的拉尼婭驚醒。
她俯身從窺視孔向外看去,冰冷的石壁與豎窄的形狀令她生出了古怪的聯想:她好像正趴在一條巨蛇的眼睛裡,順著那冷漠的豎瞳注視著蠕動的人群。
這些人並非再次逃亡而來的難民,他們是原本就生活在城堡庇護範圍之外的領民,他們的村莊同樣在佛里思特的領地內。
之前靠著刺鐵藩籬,他們仍能在城牆外維持正常生活,然而隨著吸血鬼們越來越多的到達邊境,臨時建立的刺鐵藩籬已經很難繼續支持下去了。
不,本來至少還能再多支撐半年的,但沒什麼必要了,領主命令這個時間遷入,也不過是因為此時剛好是上一季農作物成熟的時候,等到所有的作物都收割完畢,這些領民就必須全部遷入城堡之內與在其庇護後方的土地上。
被迫拋棄土地的人們惶惑而疲累,他們每一個人脖子上都掛著圓形的鐵質護身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