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婭從小成長的環境、她所受到的教育,仍像牢籠投下的陰影一樣籠罩著她。也許經過漫長的時光之後,澤尼婭能夠帶著她一起走出那巨大的陰影,可伯爵展現給了另一種無可匹敵的力量與思想。
他將加在她心靈上的信仰整個兒推翻,將鎖在她思想上的枷鎖徹底衝破,帶著她去見證了另一個極端絕對的、危險的自由!
澤尼婭抬起眼來,近乎咄咄逼人地對伯爵反問道:「無所忌憚的自由嗎?」
伯爵垂眸看著她,澤尼婭幾乎是立刻就後悔了剛才那過於凌厲的語氣。
可是誰能決斷一個人的生死?誰能高高在上地評判一個靈魂?誰來判決是否將長生賜予?對於還未成長到足以承擔它的靈魂來說,這究竟是一份禮物還是一個詛咒?
伯爵沒有惱怒,他灰藍色的眼睛如一汪平靜的大海。
「看看這個世界,」他說道,「這世界沒有看顧善人們的神明與天堂,也沒有審判惡人們的魔鬼與地獄。世界唯按照絕對理性的法則運轉,而凡人們以凡人的心和眼相互審判,自亘古走到今日。」
「絕對公平的善與惡,在哪裡?」
音樂結束了一個段落,進行到某個更輕快的部分,伯爵鬆開了她的手,舞池中的人們交換了舞伴。
腳步交錯,人們在旋轉的縫隙中出現又消失,像河流中隨波隱現的落葉。
澤尼婭交換著新的舞伴,有皮膚溫暖帶著面具的人,也有手掌冰冷的未戴面具者。人們試圖交談,而澤尼婭鮮少回應,她只是聽著那些人的故事,最後又回到伯爵身邊。
琴弓在弦上劃出輝煌婉轉的長鳴,琴鍵敲出節奏分明的音符。
一曲終了,伯爵鬆開她的手,不打算再跳下一支舞的人們離開舞池。
在那漸落的音樂中,澤尼婭從人們的縫隙中看見莉婭走向舞池。
她穿著那身鮮紅的舞裙,面頰紅潤眼神明亮,鮮活嬌艷如盛放的玫瑰。
澤尼婭握了握手腕,那裡掛著一隻光潔溫潤的黃銅骰子。她好像從未見過莉婭如此輕快過,曾經哪怕她們最快樂的時候,莉婭身上好像也裹著層層束縛。
一曲起後一曲伏,蒂娜也拉著埃弗里重新滑入了舞池。
莉婭在舞池內飛旋,澤尼婭在人群外靜立。在某支舞曲結束後,她們於人群間的縫隙對上了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