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似喻悅蘭那般哭天喊地,她只不緊不慢起了身,找准恰好的時機,準備低頭做個晚輩姿態。
誰料,崔植筠竟搶在她表態前陰聲張口道:「忤逆尊長,是為無狀。以下犯上,是為無矩。如此無德無行,怎堪照顧長輩的重任?留在此地豈不給長輩添堵?母親莫惱,兒子這便替您將這丟人的婦領走。」
「帶回去好生訓誡,斷不能讓她再擾長輩清淨。亦還母親個公允。母親放心,往後兒子便再不准她踏進這泠雨軒一步。必得給她些教訓。」
箏猛地一驚立在一旁。
這是什麼動靜?溫潤郎君要變身了?
崔植筠動怒的樣子,當是極少得見。只瞧崔半芹與褚芳華面面相覷,似是被他這副樣子唬住。原這永遠和和氣氣的崔二郎,生起氣來是這個樣?喻悅蘭亦吃驚不已,這可還是他那奉命唯謹的兒啊?
戲要做足,多一分都得露出馬腳。
崔植筠當即拂袖轉身,見太史箏不為所動,他便追加了句:「太史箏,留在這兒做甚,走——」
箏反應過來,趕忙裝作畏怯模樣,又是垂眸,又是嘆息著追隨而去。
二郎就這麼領著新婦怒氣沖沖地走了。
倉夷望向軒外,滿是擔憂與自責。她想今日事情鬧到這般全是因為自己。緣何她總會給幫助自己的人帶來不幸?
倉夷垂著頭,蔫了吧唧不敢說話。
屋內人卻紛紛望向喻悅蘭。
喻悅蘭瞧著威風不減,開口便說:「瞧什麼瞧,誰家兒子能有我家二郎這般氣概?甭管對方是什麼來頭,皆是教訓得媳婦是大氣都不敢喘。你們呢?你家可有這樣的待遇?」
喻悅蘭撇了帕子洋洋得意,沒人想再去將她搭理。
只是,待她定了神,才察覺到些許的怪異,這事就這麼解決了?為何總覺哪裡不太對勁……
可喻悅蘭轉念一想,自己怎能懷疑她那寶貝兒子,便又收起了疑心猜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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泠雨軒外走出百十丈。太史箏緊緊貼著他這「暴怒」夫君的屁股後頭,小心地行。
崔植筠走在前頭,卻總覺得背後有張臉在頂著自己往前去。他猛地停下腳步,那張臉竟也停在了他背脊正中的地方。
崔植筠試探著抬腳挪出一步,那臉就跟塊狗皮膏藥般緊跟著貼了上來。
她這是在作甚?
崔植筠終是放棄將這粘人的膏藥甩開,他站定腳步輕聲與太史箏說:「我沒生氣。」
太史箏將臉埋在崔植筠的脊背間,不肯逃離。那裡有股子沁人心脾的香氣。是檀木香,還是梔子香呢?
箏循著味道應了聲:「我知道。」
「你知道?」崔植筠訝然。
他開始陷入懷疑。
她竟瞧出來了?難道是他方才表演的過於用力?還是因為自己從未發過火的緣故,沒有把持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