弄得箏有些驚訝。
想來之前, 崔植筠與她躺在一起時, 恨不得將身子都送去床底,好與她狠狠劃開個楚河漢界。然像今朝這樣主動的接觸, 當是前所未有的第一次。
不過…又有誰能想到,那禁情割欲、克己重禮的崔二郎, 竟能有昨晚那樣放蕩的時候。
沉下眉目,箏在偷笑。
可當憶起昨夜帳下的曖昧纏綿, 她便漲紅了臉。
箏壓根不知自己後來是怎麼回了這東屋, 更不知又是誰幫她穿了睡時的寢衣,她只記得自己在縹緲的水氣中雙目游離, 最終歇在了溫暖的水盆里。
昨夜院外北風蕭瑟, 月光清冷寂寥,可當風與月光落進院內那刻。
一切似是不可言說, 又不可捉摸。
箏咬咬牙只道:輕浮漫浪, 是誰平日裡作勢, 偏背地裡相去甚遠……
此時,崔植筠將頭深深埋在太史箏的背脊, 他也同樣避於昨晚的「放浪形骸」。夜的綺麗, 沖昏了他的頭腦。可當面對的人是太史箏,一切卻都合乎規矩, 合乎心意……
他心中雖有些無以自容,卻也怡悅。
崔植筠在太史箏背後驟然笑起, 他握起指節,那上面殘留著她最柔軟的觸感。恍惚一瞬, 崔植筠終於明了自己是人,是人便有欲。他從不是無欲,而是與他人無求而已。
真怪,偏索取她的恣意,成了崔植筠第一次想求的欲。
「笑什麼?」箏撥弄了他扣在心口的手掌。崔植筠沒有說話,他豈能告訴太史箏,自己是在想她?
無言抽離緊抱她的手臂,崔植筠坐起了身。
箏卻不敢妄動,她現在只要一想到昨晚自己在他面前展露出了迷媚,就羞人答答地想要躲去。
這樣的氣氛,實在微妙。
只瞧呼吸輕輕下落,兩個人的沉默,心照不宣著。
在那之後,當屋門開了又合,身後的床鋪空空蕩蕩,箏便在鬆了口氣後,漸漸沉進夢鄉。只是誰成想這一夢,又如春日暖陽,讓人發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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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將近日跌,太史箏如尋常坐在門廊,手中勾算著冊子上開店所需的銀兩,措措則在院中打轉。
如此,和睦的時光,被浮元子手中掉落的栗子打破。
箏抬起頭,沒注意筆尖的分寸,不小心在臉頰上畫出一道。她張口便問:「臭圓子,你這是又往哪玩去了?半天的不著家,中午用飯也沒見你。」
浮元子俯身追著栗子一路來到太史箏身邊。隨即起身,捧著懷中的栗子就往太史箏手裡送。
浮元子只道:「哪裡瘋玩!我這不跟著他們摘栗子去了?娘子快嘗,這是廚房的王師傅幫我們現炒的。一出鍋,我可是嘗都沒嘗,一路小跑給你送來,這會兒都還熱著。」
箏聞言笑著接過發燙的栗子,「行,還算你有良心。進屋瞧瞧吧——」
「瞧瞧?」浮元子左右相望,「進屋做什麼?」
箏剝開燙手的栗子,取出果仁送入口中,卻被燙的又在口中翻炒一遍,待到將綿軟的栗子咽下。她才回了句:「官家賜了家翁兩盒今年新貢的柿餅,家翁叫人給各屋分發,咱屋分了兩個。我還沒動,你不是愛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