箏轉過頭,依舊看著長街落雨,萬物悄然生發。被潮起浸濕的裙擺,輕輕落下,她豎耳聽倉夷在身後說:「明日是不是就該禮部省試了?你不是說今兒要給你家郎君去送考試用的東西?不若你今日就帶著小寶早些走吧,我與箏留下收拾便好。」
「那怎麼行。」
寶念婉拒了倉夷的提議,她說,「沒事的倉夷娘子,我已經將東西準備好擱在這兒了,待會將店門閉了後,我直接從這兒到太學去,耽擱不了。」
「那你路上記得慢些,也願你家郎君今朝能一舉高中。」倉夷說罷與寶念交換過眼神,去到箏身邊負手站立。兩個妯娌,一站一立在雨簾內,誰也沒有說話。
箏在沉思,她那鬼點子當是層出不窮。
轉眸望向倉夷,箏忽而開口說:「嫂嫂,挑菜節是不是快到了?」倉夷聞聲垂眸,有些疑惑,「二月二江岸挑菜是快到了。只是好端端的,你怎麼問這個?」
箏卻猛地將手一拍,大呼道:「吶,我想到了。咱們可以根據時令民俗,做些野菜的籠餅,在節前售賣。總會有些無法出城挑菜,又想嘗口新鮮的人來買,這樣咱們還能吸引客人前來,擴大擴大咱們的名氣,叫更多人知道知道咱們的小店。你們覺得如何?不若咱們就試試?也不吃虧。」
倉夷被箏的反應嚇了一跳,可她靜下心來一想,倒也不失一種辦法。
但身為大東家的倉夷,顧慮總比階上坐著的人多,她張口應聲:「主意倒是不錯,可這野菜產量不大,咱們去哪弄來?靠我們自己去摘,又能摘出多少呢?這事你可有想過?」
箏既是提議,就早已想到這野菜的原料從何而來。
瞧她胸有成竹道:「嫂嫂大可放心,我認識個賣貨翁,這汴京之內,就沒有那阿翁弄不到的菜。再說這野菜籠餅,只是個吸引人的噱頭。俗話說物以稀為貴,咱們啊——這回可限量。叫他們今日買不到就抓耳撓腮,明日轉一圈,還來。」
倉夷莞爾一笑,「行,就你主意多。那既然老闆娘都放話了。我們就只管跟著幹活唄。」
箏望著倉夷將雙目笑彎。
可陡然之間,卻有把雨傘穿過雨簾,落在了她們面前。但見那傘下人默默駐足,深情凝望起那階上坐著的女郎,他開口輕緩,有股子言語落進的酥柔。
「坐在地上,夫人不覺得涼嗎?」
倉夷瞧著那人在傘下露出的臉,嗤然一笑在,識相轉身離開。
箏抬眸看,崔植筠平淡而溫暖的目光,落進眼眶。她歡喜著喚了聲:「二郎。」崔植筠也用那抹純粹的笑,予以回應。
箏問二郎:「你怎來了?」
崔植筠伸出手臂,想要拉人從冰冷的石階上起身,他說:「我來接老闆娘放班。」
這句話衝破煙雨的寒,箏默默牽起了他的手,兩隻冰冷的手掌至此交握,掌心的溫度,慢慢占據了指尖的清寒。只要不放手,就能這樣一直溫暖下去,亦如他們的人生一般。
躲進崔植筠的傘里,箏忽而想起什麼,推著崔植筠就要遠走。搞得崔植筠莫名望去,「這就放班了嗎?不用與大嫂她們說一聲嗎?」
箏卻搖搖頭,「誰說這是放班,我不過是想帶你去個地方。一會兒還要回來收拾呢~走走,走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