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走进这间名为“双蛇”的剪刀铺之前,她从来也不曾发觉到原来在自己看似平静的心中已经埋下了恨的种子并且扎根得如此之深,以至于对着那一排排闪烁着冰冷金属质感的不同造型的剪刀产生了拥有并做出那种事情来的可怕想法,正是因为这样,所以自己才会将根本就不像的年轻店主看成了那人吧。
确实是一点都不像的两个人!她再度确认般地看向那温文而立,身着浅蓝长衫的店主,这人长得相当的清秀,以一名男子而言,这种长相未免显得过于阴柔而寡淡,那张俊秀脸庞上的五官极之淡雅,甚至于淡到有些……模糊!她一惊,用手背揉了揉双眼,目光所及的依然是俊秀的脸庞和淡雅的五官,为什么适才会觉得那五官有些模糊而游移起来,甚至在刹那间想到了蒲松龄的《画皮》以至于害怕了起来,真是可笑,果然堕胎对女人身体的影响不是短短二周可以抹去的,是了,自己终究还是选择了那条不归的道路,仅仅为了继续留在那人身边。
“如果您想要留住他的话,可以试试这把剪刀。”年轻的店主浅笑着,用有着修长手指的手轻盈地拂过一列列剪刀从那中间挑出了一把金色的小巧剪子。
“怎么会……”她失神地看着那把剪子。惊讶和骇然同时充塞着她的胸膛,不是为了店主如同会读心术一般神奇地道出了她心中所想——虽然这在平时看来无论怎样都是诡异而令人害怕的事,却并不会让此刻的她多费心思在那上面,也许从莫名地来到这个灯火通明的古怪集市时自己已经有了面对不思议事物的准备——但是,为什么他会准确地挑出那把剪刀?那把从她初进店时便在铺着红绒的木盘中像呼唤着她般牢牢地锁住她心的视线的那把闪烁着诱惑人的神采的剪刀,事实上只是在刚进来时她曾经看过那剪子一眼,此后再不敢将视线投注到那金色的华彩之上,有种感觉在告诉她,也许她不该拥有那把剪子。
“这一把叫做剪影刀,如同名字一样是把锋利的好剪刀,您可以用它将您想留下的人的影子剪下,此后只要他的影子在您手里,他就不会再产生离开您的念头。”年轻的店主解说着,在手中把玩着那柄金色的剪子,于是金色的抛物线在她眼前晃动,像是在夜间突然直视了黄色明亮的灯泡随后闭上眼睛感受到的一般,有些漂亮的金丝在眼前华丽地拉开,一根一根地绽放着最终叠成了那人浅笑的容颜。五年来,几乎从来没那样笑过,最近的一次便是为了自己答应了前面那条道路而释放出的仿佛就是谢礼一般的笑容。
“幸好你选择了前面那条路。”他笑着,那一刻英俊的容颜更显得夺目而璀璨,“否则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度过以后的日子呢!”他说着,把她拥在怀中,轻轻地抚她的长发。
骗人!她在心里那样说,没有她他不过是一样的生活,也许,甚至,他会找到另一个像自己一样的女孩,傻傻地为他付出所有的一切,甘愿生活在一栋华屋之中,放弃自己曾有的凌云壮志和所有的梦想,就将自己所有的一切寄放在他的身上。但是,那样的声音是如此的微弱啊,就连她自己都没有听到,或者说正是她自己刻意地忽略了那个声音。
“价格并不贵,只要您将影子的一部分给我即可,您可以自由选择想要给我的那部分和大小。”诱惑人的声音开出了似乎并不过分的条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