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嚣吵终于大到连少爷都皱起了眉头,然后是后园的角门被什么人无理地推开,悠扬看到阿忠踉踉跄跄地跌进来,然后是阿福,阿忠,家丁们排着队挨个地以极其不雅的姿势进或者该说是被丢进园子里,在他们的身后是一名壮实的大汉,斜披着藏青色布衣,露出半边坚实的胸膛,背后一把明晃晃的九环大刀,森冷的刀锋在白日下闪闪发光,透着外形的煞气!
悠扬本该吓得尖叫出来,但奇妙的是,那一刻她并没有那么做,非但如此,她的心甚至平静得如同秋日的湖面,还带着那么一点点微沁的舒适感,因为在壮汉的身后,她看到了他。不知是金人或是辽人,那居高临下的男子穿着异族粗犷的夜蓝迦袍,带着一点金色的苍色长发一直垂到腰际,浓荫的光芒在发上洒下斑驳的金影跳动间耀得人睁不开眼来,他的眉目柔和却并不女气,薄唇挂着浅淡的笑容,牵着俊逸的黑马,从容地迈入门来,完全不理会家丁们慌乱的阻拦。
“阁下是……?”公子有些戒备地起身问,伸手招呼阿兴将悠扬带下去。
“与公子一样,同是爱乐之人罢了,打马经过外巷时偶然听得妙音,因而冒昧前来拜会,得罪之处还请海涵。”那人的声音幽幽清冷,像深窟中石钟乳上滴落的水声,说着话微微一揖,丝绢般的发捎滑过肩际,像一掠而过的鸿影。
悠扬一时看得有些呆了,那人抬起头来,一双枣金色的眸子却不偏不倚地锁住了悠扬。清寒的眼眸里跳动着什么东西,时间似乎在一瞬间静止了,蝉声、家仆们的呻吟声、花开的声音,常夏的绿荫丛架下流动着莫名暧昧的气氛,悠扬忽然觉得自己浑身虚软,唇干舌燥无法动弹。
“阿兴,带悠扬下去。”
严厉的声音打破了胶着的凝滞,悠扬像被火舌舔了一下,慌乱地移开目光,无处投射的眼神毫无防备地触到了公子微愠的眼。他在生气,是的,公子在生气。悠扬的心里喜悦的花朵霎时连串叠枝地漫放开来,即使知道公子生气的原因无关爱情,但她仍然在小小的心底点燃了那么一盏微弱的灯火,烛光摇曳着反复呢喃,公子喜欢你,公子喜欢你啊……
她顺从地任阿兴带自己离去,虽然即使在穿过花廊时她也仍然能感觉到那两道凝聚在自己身上的强烈的目光。
公子和那名叫做施罗的男子很快成为了好朋友,自称是回纥人的施罗对中土文化造诣颇深,尤其精通韵律,对于爱乐成痴的公子而言这无疑是个值得倾尽心力深交的人。他们每日弹琴对饮,吟诗作赋,赏荷月下,花底舞影,每当公子与施罗宴饮之时,悠扬常常被叫去为他们展露歌喉,而施罗在这个时候便会用他那双枣金色的眼眸半真半假地看着悠扬,眼中的深意仿佛直触到悠扬心底最深处,让她觉得浑身战抖,直到那一天,公子和施罗为了什么事起了争执,施罗打算离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