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帮了、做了,竟然还要佚名地做,明明是杀父仇人的父亲、妻子、孩子,恨都来不及。看着董硕的眼睛,董硕,你何必呢?
我我也不知道。董硕笑了,不知不觉就成这样了。
不知不觉卢苓韵重复着这几个字。
恨肯定是恨的,想杀去病院把他一刀砍了的心情也不知有过一次两次。但时间是会冲淡任何强烈的情绪的,等恨与怒的情绪一变淡,一种不知道该不该被称作‘理智的东西就会出现,引导自己产生一些以前根本不敢想象的想法。
这些想法可能是觉得发生的都已经发生,没法改变,就算再迁怒也没什么意义吧。也可能是因为,觉得这个世界的阴暗已经够多了,我与其再去添上一块黑,不如尽己所能把它变得亮一些。董硕笑得有些忧愁,有些寂寞,又有些腼腆,而且,实际上,这样做比起继续去恨去报复,心情会更轻松些,有种处于道德高地,可以将世界一览无余的感觉。
卢苓韵盯着董硕的双眼,半天没做出任何反应,直到一阵风将刘海吹散,挡住了她的视线。她转过身扶住了刘海,小声来了句:你这话我没法接。只是风声太大,董硕没听见。
道德高地什么的,我不想爬,也爬不上去。
但是,或许偶尔抬头看看站在上面的傻大个阿柴,也能转换转换心情。
河边的风吹得卢苓韵有些睁不开眼睛,她伸手挡住风,藏住了那不知何时已经不再抿那么紧的眼角。董硕也学着她的姿势看向了河面,夹杂着种种情绪的沉默,再次出现在了两人之间。
所以,你也觉得我该和他们相认吗?从你的‘道德高地理论来讲。卢苓韵突然问。
听到这句话,董硕猛地转过身,反复地将卢苓韵看了又看,生怕是自己幻听了,因为他从未想象过卢苓韵会问自己、乃至任何人这个问题。
卢苓韵眨了眨眼:就是想听听价值观完全不同的朋友的看法。
价值观完全不同的朋友啊,也是。董硕吃了半拍地点点头,那么,你是想听‘价值观完全不同的大实话,还是‘朋友的安慰?微微低头,看着卢苓韵的脸问道。
大实话。卢苓韵不假思索地回答。
我猜也是。董硕自言自语一句后,摸着下巴一边向前走,一边整理起了思路。卢苓韵则隔着半步远的距离,默默地跟在他身后等着。
其实,董硕开口了,你之所以会问这个问题,难道不是因为你自己内心深处也在抉择吗?虽然面上表现得好像十分坚定。
我
虽然你不愿意承认,董硕没给卢苓韵辩驳的机会,但你心里,还是在他们身上期待着些什么吧?一些可以弥补你心中那个空洞的东西。‘幸运的人一生都在被童年治愈,不幸的人一生都在治愈童年,无论是你坚决不认他们,还是你在他们不知道的情况下,悄悄为他们做的那些事,不都是在努力地‘治愈吗?(注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