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說,這位貴公子是個充滿詩情的人,那種精緻到骨子裡的情調,真不是什麼人都能仿效的。
小徑鋪滿落花,那花瓣大約是桃樹的,隨他袍角翩翩,繞足掀起輕柔的迴轉。王舍洲處處奢靡,但這條通往望江樓的路,卻如幽冥中的無底安逸,淡靄淒林中的一線希望般,那樣紮根塵世,又遠離塵世。
崖兒同胡不言交換了下眼色,胡不言眨了眨眼,“你瞧我幹什麼,怕我喝醉?”
這隻狐狸十分欠教,但又一點即通。她負著手佯佯而行,“沒錯,貪杯可是要受罰的。”
盧照夜回頭輕輕一笑,倒也沒說什麼。走了大約五十步,抬手指了指,“就在前面,望江樓前樓用作宴客,後面是我們夫婦日常起居之用。前面過於喧鬧,人多眼雜,還是後樓好,那裡安靜些,可以敘話。”
崖兒抬頭望過去,所站的地點不同,所見的景致也大不同。上次她飛檐走壁,並沒有留心周圍的布局,現在是帶著遊興而來,當然得好好欣賞一番。
當初熱海公子在王舍斥巨資興建亭台,望江樓是重中之重。樓有四層,翹角飛檐制式繁複,青瓦白牆朱窗,宮燈處處高懸。最新奇的倒還不是那樓,而是遮擋住半邊樓體的巨大桃樹。她從未見過這麼大的樹,照樹齡來看大約逾千年了,枝葉紛披,滿樹繁花,原來小徑上的花瓣就出自於它。沉沉的,厚重的粉白映襯著畫樓,於是那樓也像這迷影重重的熱海公子一樣,變得優雅而深不可測起來。
崖兒嗟嘆:“盧公子是風流雅士,這府邸果然也別具一格。”
盧照夜甚謙虛,“萬丈紅塵,處處都是精緻的俗人。我不過是個俗人罷了,照著喜好點綴人生,樓主見笑了。”一面說,一面將人引上了漫坡。
一處露台的邊緣,傳出晚風吹動衣裙的聲響,然後便是濃郁的香氣鋪天蓋地席捲而來。這香氣崖兒記得,正是盧夫人閨房裡用的薰香。她仰頭望,卻只看見織錦的畫帛隨風飛舞,樓上人慾上九天似的,半雙雲頭履幾乎臨空而踏。
不知胡不言見了那位夫人,會不會迸發出鮮花牛糞之感。他們有意慢行半步,聽見盧照夜溫柔又滿懷喜悅地招呼:“小情,看看我請了什麼人來。”
崖兒做好了接受視覺衝擊的準備,可繞過雕花欄杆,出現的竟然是一張娟秀的臉。五官不說美,至少端正。皮膚極好,吹彈可破的細膩,和那晚的猙獰相去霄壤。
崖兒暗暗納罕,但疑惑不做在臉上。只見盧夫人踩著蓮步姍姍而來,聽盧照夜介紹完,立刻露出滿臉驚艷來。
“這位就是岳樓主麼?哎呀,我對樓主仰慕已久,今日一見果然不同凡響。”邊說邊往亭台內引,“樓主貴人事忙,我早前便想讓外子下拜帖宴請,可又怕樓主不得閒,便一直拖著沒辦。沒想到今日竟有這機緣,樓主屈尊駕臨,實在讓我們夫妻受寵若驚。”
如果說盧照夜的態度單純是客套,那麼他夫人便有些熱情過頭了。崖兒寸寸留心,盧夫人的幾次三番表親近,都被她不著痕跡地婉拒了,但擋得住手腳,卻擋不住視線。
盧夫人的目光肆無忌憚,與其說是仰慕,倒不如說是貪婪。仿佛狼遇見了獵物,利齒在唇下呼之欲出,稍不留神就會撲上來,一口穿透你的皮肉。
熱海公子對牟尼神璧的消息更為關心,儒雅的人,推杯換盞也沒有匪氣。敬過了一輪酒,便矜持詢問有關神璧的消息。
崖兒沒有作答,胡不言搶先插了嘴,“盧大公子不知道其中兇險,江湖上搶奪神璧由來已久,我們樓主因受公子所託,親自去了煙雨洲,也因這神璧的緣故,惹下了一身麻煩。我們樓主是講江湖規矩的,即便自己為難,也要為公子達成心愿,公子在酬勞方面可務必不能怠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