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情先是一愣,然後便暴跳如雷起來,“盧照夜,你瘋了麼?你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他當然知道,人以頭為首,頭是一切的中心,只要頭在,腦子在,其他的一切都是可以拼裝的。但如果把頭換了,那麼她就不再是原來的她,而是徹底變成另一個人,變成了岳崖兒,花魁小情便再也不存在了。
驚惶的眼珠子瞪著那把閃著寒光的刀,到這刻才意識到,這個每天和她同床共枕的人早已經受夠了她。在她滿心歡喜期待得到天下第一的面孔時,他卻在盤算如何拋棄她。
她的手足為準備即將到來的換臉固定住了,他只能哀聲乞求他,“盧郎,看在咱們往日的情分上……以前咱們多好,你說會愛我一輩子的。”
情意綿綿的話,卻搭配這樣血淋淋的面孔,往昔的愛從她嘴裡說出,再也不能令他動容了。他甚至看見帶著血沫的唾液從她的嘴角湧出來,他錯愕了,不知他的小情什麼時候變成了這樣,頓時一陣反胃,匆忙別過了頭。
“盧郎,我那麼愛你呀……”她似哭似笑喚他,一個女人到了這種關頭,還期望用纏綿的聲調喚醒男人的良知,明明是徒勞,但總不能死心。
盧照夜深深嘆了口氣,“你愛的只是我的臉。你厭惡我的身體,你喜歡雄壯的男人。這些年來,我不停依照你多變的胃口轉換身體,你知道每一次我得忍受多大的痛楚,要冒多大的風險麼?”他把臉湊到她眼前,“你看,我的眼角已經開始有皺紋了,過不了多久,你會要求我像你一樣換臉——然後不停換身體、換臉……我厭煩了這樣的生活,就到今天為止,你我都解脫,這樣對大家都好。”
小情尖叫,喉中發出筆直的嘶吼,大概是想說“不”,但沒有唇,無法表述。
盧照夜向她作最後的道別,吻在她的臉頰上,像印章蘸滿了印泥,嘴唇沾血,紅得詭異。然後把刀刃抵在她的脖子上,喃喃說:“別怕,忍一忍就過去了,很快的,我保證。”
這對見鬼的夫妻!崖兒用力試圖掙脫,可蜃氣依舊在她身體裡盤旋,她的蹬腿連身下的木板都無法震動。
她見慣了殺人,摘下敵人的首級交差,以前也經常做,但那是在她能夠控制一切的情況下。現在她行動不便,沒臉的女人躺在她身旁,換了身體的男人打算讓她們對換頭顱,這種可怕的境遇像場噩夢,卻無論如何都無法醒來。
盧照夜的臉蒼白麻木,他把刀刃抵在小情的脖子上,正打算用力按下去,忽然看見銀光一閃,他被高高拋起,然後重重落地。
後腦撞得生疼,來不及考慮別的,他打算站起來。可是猛地發現手不見了,原來腦袋和身體分離的人成了他。小情從長榻上下來,手裡舉著同樣鋒利的刀,一步步向他走去,“盧郎,我給了你機會,你為什麼不懂得珍惜?二十年的夫妻,最後竟然這樣收場,真是沒想到!”那絲縷縱橫的肌肉微微向上提拉,她露出個笑,彎腰把他的頭顱捧起來,輕聲道,“你說我厭惡你原來的身體,其實你錯了。我把它保存起來,以便讓你死有全屍。”
盧照夜的臉上露出恐懼的神情,嘴唇不停開闔著,但身首分離後沒有肺的供給,他發不出聲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