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地里的人動了一下,睜開了眼睛。
大司命自顧自嘆息:“可惜現在一切都遲了,我再也不去想那些了。偌大的琅嬛還需要人看守,既然您把這個燙手的山芋扔給我,我就得寸步不離守著它。”他垂頭喪氣說,“這是我最後一次再提起她,自今日起,這個人於我來說不存在了。我沒有君上這樣的勇氣,為了愛情不顧一切,所以我不配得到她。”
他站起身,坍著兩肩,垂著廣袖,走出了琉璃宮。天行鏡里的人抬起頭看向天頂,那雙眼睛穿雲破霧,於千萬里外直視過來。眉心赤紅的墮仙印跡,如火焰般熊熊燃燒,襯著這白色蒼茫的世界,竟有種妖異的韻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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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畫手裡的髮簪斷成了兩截,荒郊野外不必考究,隨手一扔,扔進草叢裡,折了截枯枝把頭髮綰起來。
長途奔襲好幾天,到達鵲山,再往南五百里進入毗藍洲地界,就真正接近眾帝之台了。
大戰在即,反而應該放慢腳程。樓主下令暫歇兩天休整,但藏瓏府的威脅時刻都在,波月樓的人任何行動都不能單獨進行,一為安全,二為互相監督。
雖說高樓上的錦衣玉食暫時不在了,但與天地同進退的感覺也很好。白天林間日光斑斕,清風透體。晚上林下溪旁,聽泉水纏綿低洄,心裡的清夢便漫溢上來。
盛夏時節,野外除了日頭直射,只要有遮擋,就比樓闕廣廈更涼爽。她坐在泉邊,斜撐著身子,把腳浸泡進泉水裡。泉水清透柔軟,滔滔席捲過小腿,把白天的風塵都滌盡了。
忽然身後傳來響動,賊頭賊腦卻毫無內力遮掩,她閉了閉眼,“胡不言,你再鬼鬼祟祟,小心我宰了你。”
胡不言發出一聲訕笑,“我不是看你正洗腳嗎,怕走近了又挨你罵。”
蘇畫沒有搭理他,仰著頭,讓月華和星輝灑滿臉頰。
“蘇門主,我心情不太好。”胡不言欣賞了一番美人的婀娜,在她身旁坐下來。
千里一瞬門的門主,要風得風,要雨得雨,還有什麼不滿足?蘇畫哼笑一聲,“能讓胡門主心情不好的事,肯定是好事。”
胡不言愣了一下,“你這是什麼意思嘛,我也沒別的不快活,就是覺得那條龍王鯨來了,自己不受重視了。不過還好,我還有你,我的人生還有指望。”
不明白她和他的人生有什麼關係,這狐狸每天都活得那麼多情,所謂的心情不好,通常是出於“為賦新詩強說愁”。
她不拿他當回事,踢踏著溪水自得其樂,一雙盈盈玉足,在夜色下皎白得像一對圭璧。
胡不言沒能等來安慰,覺得波月樓里的女人大多心狠。就像岳崖兒,當初見了他就剁他尾巴,最後一腔熱情全潑到紫府君身上去了。至於蘇畫,她是個複雜的女人,把柔媚、狠辣、純情和性感都融合到了一起。她有年輕女人沒有的獨特味道,這種味道必要經過歲月的洗禮和穿孔過隙,千錘百鍊下形成。最後可以寫成一本書,畫成一個長卷,因為實在是太深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