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君的老臉借著夜色的掩護紅起來,為了邀寵,尊嚴就是塊抹布。可他真喜歡現在的生活,在這煙火人間,和心愛的人在一起,曬著月亮,偷看別人的恩怨糾葛。以前他覺得一個人也很好,清淨。果真有了兩個人時,他又發現以前白活了,蹲在山腳看螞蟻,對不起生命。
“不過大司命和蘇畫不成也好。”他這麼說。
崖兒問:“為什麼?”
“成了亂輩分,蘇畫是你師父,大司命是我紫府的人。”再一想,現在這隻狐狸也不理想,仙君語重心長,“我覺得她應該配天帝,天帝就欠個厲害的女人收拾他,讓他受盡折磨,生不如死。”
這麼一來說進心坎里去了,兩人對視一眼,笑得很愉快。
夜風吹拂,星海璀璨,他輕輕一躍上了女牆。從這個位置看過去,百里之外的眾帝之台只有指甲蓋大小,他沉吟:“那厲無咎究竟是什麼來歷……大司命說查閱過三生簿,三生簿上有關他的記載全都被銷毀了。”
崖兒還記得第一次見到厲無咎時的震動,這人太多方面讓她感覺奇異,“我一直想不明白,為什麼他會給我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不管是說話的語氣還是行事作風,都和你很像。”她拽拽他的袍角,“你有沒有問過大帝,是不是只有你一個兒子?”
他抱著胸發笑,“就生我一個都人人喊打,再來一個還得了!”
兩個人相像,未必一定是兄弟,總有其他的機緣巧合。
他臉上的笑容逐漸散去。歲月輪轉,眨眼幾千年了,滾滾紅塵里的流浪,飲不盡心底的那杯糊塗,多可惜。
第86章
經過了前一晚的痛苦煎熬,第二天的大司命看上去精神有點萎靡。
紫府君出門便見他掖著手站在屋角,忽然覺得他也不容易。為紫府和蓬山服務了三千年,從來沒想過個人問題。現在情竇初開,又好像和愛情失之交臂了,雖然活該,但還是令他這個嫡親的上司感到很惋惜。
他背著手走過去,停在青磚台階上打量他,“大司命,昨晚沒睡好?”
大司命的目光有點呆滯,但很快否認:“屬下一夜入定,今早神清氣爽。”
神清氣爽是靠嘴說的嗎,明明臉色臘黃。他在他肩頭拍了拍,“大丈夫拿得起放得下,就算一時不順,也不要做在臉上,讓情敵看笑話。”
大司命垂著頭,半晌沒有說話,紫府君繼續嗟嘆:“你有時候看自己,還不及我看你看得清。有句話怎麼說來著,當局者迷。當初我就覺得你和蘇畫不尋常,你還矢口否認,現在是怎麼樣,敗給一隻狐狸,心裡很不服氣吧!”
大司命被戳到了痛處,臉上神情尷尬,但不開化的榆木腦袋照舊顧左右而言他,“君上這麼早就起來了?”
紫府君把視線挪到了晨星曉月上,曙光隱藏在遠處的山巔之後,東方微微泛起了白光。紫府的人一向早起,這個時辰正是檢點課業的時候,幾千年的習慣了,到了點就躺不住。不過屋裡的人還在睡,他回頭看一眼,有妻在床的感覺真不錯,他的笑容里多了一些溫柔的味道,“本君現在是個居家過日子的男人了,以前吸風飲露固然潔淨,但不如眼下心在紅塵滿身煙火。我起得比你還晚一些,看來情場受挫的人都有失眠的毛病。”
說完對面的長廊上樅言走了過去,愈發覺得自己這話真是充滿了道理。
大司命痛不欲生,“君上,您別這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