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再寧對著人臉一個個勾名字,最後還剩一個名字。
莫昂。
他閉了閉眼,心裡笑自己,就這兩個字而已。
他將名單扣在講桌,上課鈴響了,而長長的走廊里不見來人。
他看向坐在右邊靠窗位置的程子馴,語氣平靜地問:「你同桌呢?」
程子馴說:「不清楚。」
這倒也好。
顏再寧垂眸,再抬眼,調整到上課模式,神態溫和,語調輕微的上揚:「大家都清楚自己來這兒的目的,廢話我也不多說,先寫兩道題給你們解解看,十分鐘後我們再來分析。」
說罷,他面對白板,快速地寫出一道集合題,板書整齊清雋,輕重和諧,橫溝點捺暗藏風骨。
「報告。」
不輕不重的聲音像一顆釘子,本來就長久地扎在血肉里,已經感覺不到疼,此時卻又被這輕易地推力往更深處摁。
於是傷口迸裂,血液橫流。
顏再寧的筆鋒偏移了,最後一勾不果斷,反而平著出去,毀了這個字。
他轉頭看著門口的人,同樣的校服,這個人穿著卻總比別人合身、帥氣。
莫昂面上沒有遲到的緊張歉意,就這麼坦然地、直白地、毫不掩飾自己內心的溫度,就這麼看著顏再寧。
顏再寧只短暫與他對視,略一點頭,然後繼續書寫。
這是他們截止目前沉默的第十天,唯一的交流。
莫昂遲到,顏再寧隻字不發就容忍了,這點異常,除了莫昂還有誰會在意?莫昂挑了個離講桌最近的座位,坐下後往後一靠,就這麼直勾勾地盯視著顏再寧。
他的目光太具侵略性,哪怕顏再寧背對著他板書,後背的灼燒感就像一把火,挨著他的脊椎,燙得他陣陣發汗。
但回過身,顏再寧沒有顯露半絲異常,莫昂坐在斜下方靠門第一排,在顏再寧餘光的位置,他不去在意,讓大家解題,隨後自然地走下講台,慢慢從每個人身邊走過,看到遲遲沒有下筆的,他會低聲予以提示。
莫昂的視線一瞬不瞬地跟隨著他,哪怕顏再寧走到了後面,他也能側坐著,那把人步步逼迫的眼神,牢牢地鎖定著顏再寧。
這是一種挑釁,那把火終於燒到了顏再寧的心口,他幾乎是慍怒起來,在莫昂肆無忌憚的注視中,猝不及防地視線一掃,同樣以迫人的氣勢盯回去。
然而,真正和莫昂的目光觸碰,顏再寧驚然發覺,莫昂的眼中沒有逼迫和兇悍,是自己太過在意才放大了他的威力,那眼中反而是清澈的專注和淡淡的委頓,像是被辜負了卻還是克制不住的關心那般,能讓人猝然的心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