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鼓聲嘎然而止,全場落針可聞,眾人抬頭凝視著月中仙子,疑問於她是歸去或是來兮?極度的靜謐中,乍起琵琶裂帛之聲,人人心中驚動,驚未定,仙子已長袖展動,羅帶飄舞,身姿或軟若綿柳隨風擺,或灼似芙蕖出淥波,或燦若朝霞,或緩若清泉;仿佛兮若輕雲之蔽月,飄飄兮若流風之回雪。動無常則,若危若安。進止難期,若往若還。
觀者無不動容於月中之舞,琵琶漸漸轉慢,聲越去越低,幾近不可聞;月兒緩緩落下、光芒漸漸黯淡,仙子舞動的身姿慢慢迷濛。終於月中仙隨著月兒消失在黑暗中,只余台上無聲流動著的幽藍波濤,迷離恍惚,恰似眾人此時的心qíng。
我游目四顧,只見近前的太子爺滿臉的色與魂授;九阿哥目大瞪,口微張;伊爾根覺羅王子雖面色如常,但身子卻qíng不自禁的微微前傾,似乎想要抓住那逐漸逝去的月兒。我看著十三讚嘆激賞的神qíng,不禁微微笑了起來。從此後,你見了月亮,只怕總會偶爾掠過敏敏的身影吧?
第五十一章
我拿起鈴鐺輕輕搖了三下,台上的燈光頓然暗去。整個世界又沉浸在了黑暗中。大家這才回過神來,黑暗中傳來輕重不一的嘆氣聲。康熙猛地贊道:"好一個月中舞!"座下之人紛紛大聲附和。
我在暗中向康熙躬著身子道:"敏敏格格還要再唱一首曲子呢!"康熙嘆道:"曲子竟然還放在舞后,難不成還能更好?"我笑道:"更好可不敢說!只望著能博萬歲爺一笑!"正說著,聽到台子那邊傳來兩聲鈴響,我笑問:"皇上,可以開始了嗎?"康熙忙說:"開始!"我拿起鈴也搖了兩下,鈴聲剛落,鼓聲響起,百盞點亮的燈籠隨著鼓聲緩緩上升,居中的燈籠大如磨盤,往四周而去漸小,外圍的不過拳頭大小。待得燈籠升至高空,遮在台前的幕布隨著一聲重重的鼓聲迅疾而落,霎時映入眾人眼帘的是株株怒放著的紅梅,隱隱有微風chuī來,枝條隨風而動,竟有片片花瓣隨風迴旋著緩緩飄落,一片靜謐夜色中暗香浮動。明知台上的不可能是真梅花,可眾人仍然禁不住輕嗅起來,有人低低叫道:"真是梅香!".
笛聲漸起,聲音越拔越高,越去越細,直至雲霄,忽地一個回落,乍然不可聞。眾人心中猛地一個空落,正在失望,忽見梅林深處一位身披滾邊白兔毛大紅斗篷的盛裝麗人正打著青綢傘迤邐而來,身姿輕盈,體態婀娜,瑰姿艷逸。笛聲再次響起,她一面走著,一面唱道:真qíng像糙原廣闊層層風雨不能阻隔總有雲開日出時候萬丈陽光照亮你我真qíng像梅花開遍冷冷冰雪不能掩沒就在最冷枝頭綻放看見chūn天走向你我雪花飄飄北風嘯嘯天地一片蒼茫一剪寒梅傲立雪中只為伊人飄香愛我所愛無怨無悔此qíng長留心間絲絲哀慟深藏其中,卻哀而不傷,志氣高潔,宛若紅梅歷經風雪,雖有凋零,卻仍然傲立枝頭。
隨著歌聲,上懸的燈籠一圈圈熄滅,台上的燈光慢慢變暗,天上開始下起了雪,潔白雪花紛紛飄落,隨著歌聲在空中迴旋而舞,敏敏傲然而立在紅梅間,人花同艷。純白的雪,艷紅的梅,組成了一個白雪紅梅的琉璃世界,而敏敏卻是整個世界的最亮麗的景致。
敏敏歌聲漸低,若有似無,其餘燈籠俱滅,只留中間的燈籠照在敏敏和梅花上。她扔掉了傘,半仰著頭,目注著半空中飄飄dàngdàng的雪花。燈光下她的臉色晶瑩剔透如玉琢,嘴角含著絲笑,眼神迷茫,神色淒涼,緩緩伸手去接雪。
剎那間燈滅聲消,黑暗中,我的眼前只剩下了她似淒迷似快樂,象個孩子一樣去接雪的身姿。敏敏感qíng必現的神qíng狠狠地撞到了我心上。腦中浮現著很多年前的那場雪,我也是穿著一身大紅羽縐面斗篷。心思千迴百轉,一時呆了過去。
"若曦!"李福全大聲叫道,我猛地-啊?!-了一聲,他責備道:"想什麼呢?皇上叫了好幾聲了!"康熙笑說:"不要說她了!朕也是聽得出了好一會子神呢!"我忙說:"奴婢這就亮燈!"說完,搖動手中的鈴鐺,起先滅了的燈和篝火都再次點亮了。
敏敏換了衣服出來行禮,不同於往日顏色鮮艷明媚的服裝,此時她只穿了一身月白裙衫。可是不但無損於她容貌的亮麗,反倒-淡極始知花更艷-,越發瑰艷無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