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笑說:"我先問的,你先回答。"他低頭默想了一會,說:"初見你,印象最深的就是你和郭絡羅小格格打架,潑辣厲害之極,心中震驚,怎麼可能喜歡?額娘很早就去了,甚至她的相貌都日漸模糊,可我永遠都忘不了她溫柔的懷抱,她會在我耳邊低聲唱好聽的歌,她說話很輕很軟,她笑時,眉眼彎彎如水一般。而你……"他笑眯眯地看著我說:"太粗魯了!"我點點頭說:"典型的-俄狄普斯qíng結."他迷惑地問:"什麼qíng結?"我笑看著他說:"就是說一個人很渴望母愛,他會不自覺地希望自己的妻子能象母親一樣溫柔憐惜地對他。"這也就是他不喜歡敏敏的原因了。敏敏雖好,可不是他想要的。
十三愣了一下,笑說:"也許對吧!那你呢?"我也低頭默想了一會,抬頭看著他說:"我告訴你,可你不能再告訴別人。"說完想了想,又補道:"任何人,包括四阿哥!"他笑點點頭,說:"看來我在你心中竟是個口風不嚴實的人。"我這才一面想著,一面說:"我在男女之qíng上本就是個被動的人。後來發生了點事qíng,就越發被動。然後入宮後,就更是把自己的心看得牢牢的。唯恐不小心,就是一回首百年身了。這紫禁城中的男人都有太多老婆,而我一直在心裡抗拒著和那麼多女人分享一個丈夫……"十三表qíng詫異,我瞟了他一眼,無奈地道:"你不見得懂的,可這就是我心裡深處的想法,不過這不是最重要的,個人即使有再多的無奈不甘總會慢慢向周圍環境妥協。就如你本不願參予權利之爭,可你卻參予了。我即使不願意,可我已經慢慢接受這個不可更改的事實。也許還有不甘,還有掙扎,但我怎麼和整個環境對抗呢?"我苦笑著朝十三搖搖頭。
我輕嘆口氣道:"最重要的是我一面渴望著有人能誠心誠意的對我,可我又不相信這個宮廷里會有這樣的人,如果我不能相信,那我的心總是無法真正敞開,去接納他。也許我太懦弱,太害怕傷害,我不能象敏敏那樣自己先付出,去爭取,我總是被動地等著對方付出,等著對方一點點讓我相信,然後我才有可能打開我的心,慢慢喜歡上他。"我看十三表qíng嚴肅,扯了個笑,語氣輕快地道:"現在你可明白我為什麼不可能喜歡你了?就是因為你沒有先來喜歡我!"他皺眉道:"看來我得讓四哥繼續努力!你的心不容易打動!他又先天失利,已經有了福晉,不過幸好大家都一樣!"我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我們的事qíng不要你管!"十三笑和我碰了下碗,兩人飲了幾口酒,他斂了笑意,緩緩道:"若曦,我不管你和八哥之間究竟怎麼回事!但如今你既已和四哥有了約定,你就要一心一意待四哥!"我手一抖,碗落地而碎。心亂如麻,靜了半晌,才敢抬頭看他:"你怎麼知道的?四阿哥知道嗎?"他搖搖頭說:"四哥如今應該還不知道!一則你藏得真是好,二則,我們一直以為十四弟和你之間有瓜葛,把注意力都放在他身上了。可當我聽敏敏說你教她唱戲,又請了八哥來看,後來再問她此事,她卻支支吾吾不願意再說,心中就存了納悶。十哥鬧著休妻的那天,你居然因為八哥的一個眼神就連茶都端不穩,我更是存了疑心。可一直不能確定,今日其實只是拿話來試你,卻果然如此!"我神色哀淒地看著他,求道:"千萬莫讓四阿哥知道!"十三阿哥道:"我不會告訴他的!雖然此事的確有些不妥,不過你也把四哥想得太小氣了!佐鷹能包容敏敏,四哥就不能包容你了?"我搖頭道:"我從不覺得一個女人在嫁人前喜歡過別人有什麼不對,難道只准男人三妻四妾的娶,女人連曾經喜歡一個人的權利都沒有?我既不覺得自己有做錯什麼,當然根本不介意讓他知道。如果是十阿哥、十四阿哥或者其他任何一個人,我早就和他說了,可唯獨八阿哥不可以!"十三疑惑地問:"這話怎麼說?"我淒涼地道:"我沒有辦法告訴你!但是真的唯獨八阿哥不能讓他知道,也許他可以不管現在或以後都不計較,但我不可以冒險,這個險,我冒不起!"說完撐頭默默呆坐著,滿心憂痛。十三輕嘆口氣道:"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不過我相信你,你肯定有迫不得已的理由!"我忍不住伸手拉著他胳膊輕搖了幾下!我何其有幸,有如十三阿哥這般的朋友!
他輕拍了拍我手背,暖暖一笑,慢飲了口酒道:"以前我也曾希望過你和四哥在一起,畢竟一個是我心中最重要的人,一個是我真正讚賞的知己。可後來你不願意,我雖不能理解你前後矛盾的言行,但更不願勉qiáng你。四哥雖對你越發留心,可也不是非要你不可,你把簪子和鏈子退回來時,四哥自嘲地笑笑,對我打趣道-連終身不嫁,長伴古佛青燈都寫出來了!下次該不會寧死不嫁吧?罷了!不勉qiáng她!-,說完,就把東西丟開,對你也不再上心。可從塞外回來後,四哥心思又變了,把鏈子又尋了出來。"我忍不住問道:"為了玉佩?"十三瞪了我一眼道:"你以為個個都是太子爺?"我咬唇未語,他笑道:"你真是個傻子!當日眾人固然是為敏敏驚艷,可有心之人真正讚嘆感佩的卻是你!曲是你編的,舞是你排的,那如夢如幻的場景都是你的手筆!就連我如今都想著你若舞動一曲該是何等令人震驚?而最難得的是你對敏敏的心,紫禁城裡象你這般大的女子哪個不是變著花樣爭奇鬥豔,鉤心斗角的爭寵,很多貌似素靜守拙的,也不過是-以退為進.可你卻真正只是讓敏敏美麗,帶著呵護欣賞去誠心讚嘆維護另一個女子的美麗,老實說,我是沒見過!估計四哥也沒見過!"他抿了口酒笑說:"還有你為維護十四弟所做的一切,-義氣-二字你也當得起!-"我苦笑著搖搖頭。十三阿哥接著道:"四哥做事,一貫心中自有定數,沉穩不亂,可當四哥身上揣著簪子鏈子好幾天,卻一直猶豫不決是否給你時,我才驚覺他對你不是簡單地動動心思而已。所以當那日看到你戴簪而來,我心裡竟然是鬆了口氣的感覺!十哥踹你一腳時,我看到四哥一瞬間眼裡全是心疼。""四哥府中一向規矩森嚴,從沒有人敢任意胡鬧!"他模仿四阿哥肅著臉,眼神冷淡地看著我說:"不提家法,就四哥那張臉和眼神,就足以把所有人震懾住了!"我拍了他一下,氣笑道:"夠了,你沒有四王爺的氣勢,學虎反象貓!"他哈哈笑著說:"你捉弄他那次,我還真為你擔了心,可回頭問四哥如何處置你的,他居然淡淡說-不是什麼大事,隨她去吧!難得見她這麼高興!-"我目注著地上的碎瓷片,幾絲暖意隱隱流動,猛地端起十三的酒碗,-咕咚,咕咚-盡數灌下。十三拿過空碗倒滿酒,自己也喝了幾大口。
十三雙手撐在桌上,俯身對著我的臉,神色肅然地道:"若曦,不管你是因為怕皇阿瑪指婚還是心裡有四哥,反正你如今已經給了四哥承諾,你就要好好對他,若因為八哥而傷四哥的心,我不會原諒你的!搖擺不定,傷人傷己,我瞧不起這樣的女人!"說完緊盯著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