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旁的馬一聲長嘶,我一驚,猛地坐起,張望四處。不遠處一人應聲回頭,恰好看到從地上坐起的我,兩人視線一碰,他轉身就走。
我霎時覺得無限委屈,一衝動,跳起就追了過去,攔著四阿哥問:"我是洪水猛shòu嗎?你為何……"說著,心中酸痛,忽又覺得自己這是做什麼?沒有結果,何必糾纏?搖搖頭,不再看他一眼,從他身邊快步走開,走到馬旁,馬兒朝我打了個響鼻,用頭來蹭我,我伸手抱住馬脖子,頭貼在它鬃毛上,眼淚無聲而落。
一人一馬相擁良久,馬兒不耐煩起來,試圖掙脫我,我放開它,喃喃道:"連你也嫌棄我!"身後一聲低低的輕嘆,我剎那全身僵如石柱,心中湧起絲絲喜悅,可又是絲絲悽苦。
緩緩轉身看著他,四阿哥凝視著我,伸手替我把臉上未gān的淚珠抹去,我一時再也忍不住,撲到他懷裡哭起來。他身子僵直,雙臂緊抱著我。
心中委屈悽苦漸散,理智慢慢回來,知道自己不該如此,可一時又如此貪戀他的擁抱,心中幾經掙扎,忽覺得事qíng已經壞到不能再壞,我如今什麼都沒有,我還衡量來衡量去的做什麼?墊腳親了下他臉頰,他身子一硬,我附在他耳旁軟聲道:"我如今還未忘掉你!你也不許忘掉我!"說完,竟然心qíng大好,原來這才是我心底深處真正的想法。即使你不能娶我,也不許你忘掉我!至少不許在我忘掉你前忘掉我!我知道自己自私任xing,可我們只有這內心深處對彼此的一些惦記了。
他凝視了我一會,淡淡道:"晚上露重,你腿不能著涼,趕緊回去吧!"說完轉身快步離去。我腿不能著涼?你如何知道的?看著他背影,心裡透出一絲甜。
撿起地上的披風,牽著馬,遠遠隨在他身後,他一直未曾回頭,可腳步卻緩了下來,配合著我的步速,讓我不至於落得太遠。隔著一定距離,兩人一前一後,各自回了營地。
——————————-良妃去世兩周年忌辰快至,八阿哥向康熙請旨告退,說想去祭奠亡母。康熙准他所請,八阿哥帶人自行離開。
他走後不久,康熙就吩咐拔營回京。此次行圍康熙所獲頗豐,眾位阿哥和大臣都盛讚:"皇上雄姿不減當年,非我等可比!",老年人總是喜歡別人誇讚自己年富力qiáng,康熙也不例外。聞之龍心大悅,因此十一月二十六日,行至行宮休整時,特舉行宴會,君臣同樂。
眾人正談笑不斷,王喜進來奏道:"八貝勒爺派人來給皇上請安!"康熙笑喧他們進來。
一個老太監和一個年輕隨從一人提著一個黑布籠罩的大鳥籠進來。跪下向康熙回道:"貝勒爺向皇上躬請聖安!因來不及趕來,貝勒爺說-在湯泉處恭候皇上一同回京-,特命奴才們帶來兩隻海東青,進獻給皇上。"康熙聽了笑說:"難得他一番孝心,掀開來瞧瞧。"兩人磕頭,解繩結,準備掀簾。
三阿哥笑符和道:"八弟這禮送得極為有心,皇阿瑪不久前剛寫了《海東青》詩,贊道-羽蟲三百有六十,神俊最數海東青。xing秉金靈含火德,異材上映瑤光星……"三阿哥朗朗誦詩之聲忽地凍住。
滿堂剎那間如死一般寂靜,人人臉色煞白。我瞪著趴躺在籠中,奄奄殆斃的鷹,腦中一片空白,心好象停止了跳動。瞬時後,心突突狂跳,彷似要蹦出胸口,太過震驚恐懼,竟完全不敢去看康熙的臉色。
驚恐中,時間過得份外慢,實則也許只是一會,可彷佛卻過了很久,久得我覺得自己已經盯著兩隻海東青有一世紀之久。一聲巨響,康熙身前的几案掀翻在地,隨著乒乒兵兵杯盤落地的聲音,呼拉拉滿屋的人全都跪倒。往常康熙也會有發怒之時,可從未如此氣急敗壞,一般都會有阿哥或大臣奏勸-皇上息怒-,寬解康熙。如今滿地所跪之人竟無一人敢出聲相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