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德全帶笑斥道:"若曦,怎么半天都不回話?"我手簌簌直抖,身子發顫,拼盡全身力氣磕頭道:"謝皇上聖恩,奴……奴婢……願……願……"四阿哥、八阿哥的面容jiāo錯在腦里閃過,-意-字卡在喉嚨里,無論如何也說不出。
康熙叫道:"若曦!"聲音壓迫,我心中恐慌,脫口而出道:"奴婢不願意!"話一出口,忽地全身放鬆下來,手不抖了,身子也不顫了。原來我千般理智,萬般道理,事到臨頭,還是遵從了自己的本心。
我深吸口氣,向康熙磕了個頭,坦然道:"奴婢不願意!"原來不過如此!我幷沒有自己想像中的驚懼害怕,我淡然地等著任何可能的命運。
康熙默默瞅著我,半晌未做聲,李德全躬身低頭站立。康熙淡淡道:"你這是抗旨。"我磕頭道:"奴婢辜負了皇上一片苦心,甘願受罰!"康熙道:"你就不怕朕處罰你全家嗎?"我磕頭朗聲道:"自古明君賞罰分明,我阿瑪在西北忠心耿耿、兢兢業業,從無差錯,若為了一個輕如糙芥的女子,棄良臣於不用,非智者聖君所為。皇上乃千古仁君,更不會如此。"康熙冷冷吩咐李德全:"女官馬爾泰。若曦,恃寵生驕,言行惡劣,責打二十板,遣送浣衣局,專為宮中太監洗衣。"李德全低聲道:"喳!"我向康熙磕了三個頭,李德全領我出來,對王喜吩咐:"準備刑凳。"王喜看李德全臉色難看,不敢多話,匆匆去備。
李德全嘆道:"若曦,你真是辜負了萬歲爺的一片苦心!"我低頭不語。不大會功夫,刑凳備好,執杖人靜立一旁,王喜看了圈四周,納悶地問:"打誰?"李德全淡淡吩咐:"把若曦的嘴堵住,杖責二十。"王喜大驚,半張嘴看向我,我微微一笑,自動到刑凳上趴下,閉上雙眼。兩旁侍立的人把我嘴塞住。
一聲悶哼,好痛!起先還能默記板數,一板板打下,慢慢身子開始痙攣抽搐,痛得心中黑亂,任何聲音都發不出。
"送她回屋。"王喜忙叫人抬chūn凳,送我回屋,一路上不停地說:"姐姐,你忍著點。"玉檀聽到響動迎出來,呆立一瞬,捂嘴驚叫道:"怎麼全是血?"王喜急躁地斥道:"還不去備水、創傷藥?"玉檀忙轉身而去。
王喜指揮太監把我擱置好,揮手打發了他們,俯在榻邊問:"所為何事?我來叫姐姐時,師傅臉色甚好,應該不是壞事呀!"我微喘著氣道:"別問了,多知無益。以後好好跟著李諳達,凡事多留心,少說話。你聰明有餘,但話卻有些多,沒有你師傅的謹慎。"玉檀端水拿藥進來,王喜搬了屏風擋在榻旁,人迴避到屏風外。玉檀用剪刀一點點把衣服剪掉,"姐姐忍著點,衣服被血糊在傷口上,取時會有些疼。"我點點頭,咬住枕頭,玉檀快速地揭下衣布。我牙關緊咬,一會子功夫,已是一頭冷汗。
玉檀一面上藥,一面問:"姐姐,發生什麼事了?"我未吭聲,玉檀又問王喜:"王公公,究竟怎麼了?"王喜跺腳道:"我也正問姐姐呢!當時暖閣內只有我師傅和姐姐在內伺候,我如今也是滿心糊塗。"我道:"王喜,回去吧!你留在這裡也幫不上忙。"王喜在屋內打了幾個轉轉,無奈地道:"那我先回去,玉檀,你好生照顧,缺什麼就來找我。"玉檀忙應是。
玉檀替我攏好被褥,蹲下問:"究竟發生何事?"我道:"其中原由,萬歲爺只怕不願讓人知道。只能說,萬歲爺對我已經很是寬容,若真說破了,我所犯的罪,就是賜死也不為過。你知道了反倒對你不好。"她默默出神。
我說:"以後你要照顧好自己,不過你素來謹慎小心,我倒是很放心。"她驚異道:"萬歲爺准姐姐出宮了?"我微微笑道:"萬歲爺讓我去浣衣局。"她猛地從地上跳起,叫道:"為什麼?怎麼可以這樣?姐姐出身嬌貴,連針線都少碰,怎麼吃得了那苦?就是那份腌臢也受不了!"我嘆道:"我都不怕,你怕什麼?"玉檀凝視著我,緩緩蹲下,頭靠在我枕旁,兩人臉臉相對,我朝她嫣然一笑,她卻眼淚潸然而落。
―――――――――――――――――我行動不便,想著只能請玉檀不當值時,幫我整理東西。玉檀推門而進,手中拿著一大株杏花,屋中立即平添了幾分chūn色和喜氣,她一面取瓶cha花,一面隨口問:"四王爺來過?"我心中抽痛,面上卻笑問:"沒有呀!怎麼這麼問?"玉檀側頭看我,吐了吐舌頭,笑著說:"我回來時遠遠看到四王爺好似站在院外,等拐了個彎走近時人卻已經不見了,我還以為來看過姐姐。"我頭緩緩躺回枕上,你剛才就在院外嗎?凝視著牆壁,心內酸楚,這不厚的牆壁卻就是天涯海角的距離,不過走十幾步就能相觸,但卻是難如登天的險途。
玉檀cha好花,人立在花旁問:"好看嗎?"我看著她黑如點漆的雙眼,色若chūn花的容顏,笑說:"好看,真正是人比花嬌。"玉檀努嘴道:"人家讓姐姐賞花,姐姐倒來打趣我。"我笑看了會杏花道:"你若有空,幫我收拾一下東西吧!"她剛聽我說完,立即扭過身子,不言不動。我嘆道:"如今是李諳達好心,壓而未發,容我在這裡暫時養傷,可這根本是遲早的事qíng,萬一哪天來人請我搬走,再整理豈不láng狽?"她默立一會,開始忙活,從衣服理起,衣料較好的我都命她撿出先擱在一旁,半新不舊的原放回箱中。待她完全理完,我指了指道:"這些衣服都沒怎麼穿過,給人也好,自個留著也好,隨你處置。"玉檀道:"我不要。"我道:"我去的地方用不著這些,反倒糟蹋。最緊要的是那裡的人都穿得一般,我穿這些,豈不是生生招人厭煩?這個道理難道你還不明白?"她含淚看著我,一扭身打開了別的箱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