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gān笑了兩聲道:"你接著說吧!"十三清了清嗓子道:"皇阿瑪一年生日,那時我還小,記得三哥彈了首曲子,皇兄為了應景就獻唱一曲逗皇阿瑪開心,結果他一張口,我們幾個年紀幼小的都立即捂住了耳朵,十四弟甚至gān脆躲到了桌子低下。幾個哥哥也是人人皺著眉頭qiáng忍著。唯獨皇阿瑪笑聽著他唱完。他剛唱完,滿場歡聲雷動,我們甚至拍了桌子慶賀。那一晚三哥jīng湛的琴藝都沒有讓大家這麼大力鼓掌、高聲喝彩。皇兄是獨占熬頭。"我掩嘴壓著聲音笑起來,"如此說來,倒是真要尋機會一聽了。"十三笑道:"從那後,但凡聽到皇兄要唱歌,我們立即拔腳就走,想來這麼多年竟只聽了那麼一次,實在可惜。皇兄若再肯唱,務必通知臣弟!"胤禛面色淡然地凝視著前方,緩步而行。我和十三看了他一眼,兩人相視而笑。
承歡坐在鞦韆架上,弘曆推著她dàng鞦韆,一旁還有陪弘曆一塊讀書的幾個王公大臣的子弟,十三的兒子弘暾和幾位小格格有dàng鞦韆的,有坐在糙地上笑鬧的。
我們三人掩在樹叢中笑看著他們,一個面貌清秀的小宮女恰從旁經過,過來給各人請完安後又退走,弘曆目送著她遠去,一時竟然忘了推承歡,承歡鬼頭鬼腦地回頭看看弘曆,又探頭望望遠去的小宮女,-哈哈-大笑起來。一時眾人都跟著哄聲大笑。
我笑抿著嘴想,弘曆今年八月就該滿十二歲,在古人而言恰是可以談qíng說愛的年紀。十三笑嘆道:"當年鞦韆架上的我們,如今頭髮都已微白,看著他們竟然覺得就是當年的自己。"我笑看著十三道:"難不成我們風流倜儻的十三爺也做過傻看女孩子背影的事qíng?"十三噙著絲若有若無的笑,凝視著嬉戲的孩子們。
弘曆有些惱,氣看著大家,承歡跳下鞦韆架,叉腰仰頭看著弘曆,領頭高聲唱道:"池塘邊的榕樹上,知了在聲聲叫著夏天糙叢邊的鞦韆上,只有蝴蝶停在上面學堂上夫子的嘴巴,還在拼命嘰嘰喳喳說個不停等待著下課,等待著放學,等待遊戲的時光紫禁城外什麼都有,就是不能隨意出宮關羽和秦瓊,到底誰比較厲害昨天見過的那個小宮女,怎麼還沒經過我的窗前夫子的歷史,手裡的破書,心裡朦朧的感覺總是要等到阿瑪問,才知道工課只做了一點點總是要等到考試後才知道,才知道該念的書都沒有念一寸光yīn一寸金,夫子說過寸金難買寸光yīn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辛辛苦苦的時光陽光下蜻蜓飛過來,一片片綠油油的荷塘紫禁城的美麗,比不上天邊那一條彩虹什麼時候才能像年長的哥哥們,可以娶妻納妾地逍遙盼望著散學,盼望著出宮,盼望長大的年紀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盼望長大的年紀。"胤禛,十三都詫異好笑無奈地看向我,十三嘆道:"我要考慮把承歡領回去了,再讓她跟著你胡混,不知道還能gān出什麼來?她究竟懂不懂自己在唱什麼?"我笑說:"等真懂的時候,就不可能用如此清越歡快的聲音唱出來了。"胤禛無奈地斥道:"夫子的嘴巴嘰嘰喳喳說個不停?手中的破書?娶妻納妾地逍遙?你還教了他們什麼?"我笑著側側頭道:"也沒有教什麼,不過唱唱歌,講講故事!"十三手輕扶著額頭鬱郁地道:"回頭要好好問問承歡,你的故事只怕不能是-孔融讓梨-,-司馬光砸缸。"我笑而未語。胤禛凝神聽著歌聲,眼中忽掠過一絲不快,看著我淡淡道:"紫禁城的美麗,比不上天邊那一條彩虹。盼望著出宮?"十三忙岔開話題道:"我們走吧!待會被他們看見,反倒掃他們的興。"胤禛微一點頭,十三提步而行,胤禛卻未動,拉住我的手定定看著我。我笑握著他的手道:"你怎麼這麼較真?一句歌詞而已!"說著看十三背向著我們,墊起腳尖,在他唇上快速一吻,又若無其事地站了回去。
他忙掃眼看向嬉戲的孩子,發現無人注意,才似笑似氣地看著我,我下巴微挑,笑睨著他。他點點頭無限曖昧地低聲道:"今晚上我們再算帳!"我剛才的氣焰一下子煙消雲散,摔脫他的手,快步去追十三,只聞他在身後低低的笑聲,"你呀!總是紙老虎,一戳就破!就是花樣子多,真要和你真刀實槍,你就……"十三已近在眼前,我又臊又急,回頭瞪著他,他搖頭一笑,未再多言。
------------承歡掏著泥巴修築城堡,裙子早就污跡斑斑,這會子連臉上也染了幾塊黑泥,側頭看向坐在柳樹下的我,問:"姑姑,你講的那些公主就住在這樣的房子裡等人去救嗎?"我漫不經心的瞟了眼,點點頭,復又低下頭默默發呆。聽到承歡怯生生地叫了聲-阿瑪-,抬頭看去。十三默默看著承歡,承歡立在泥地里,不安地把手往身後藏。我心下一嘆,孩子們都帶著幾絲畏懼的冷麵胤禛,承歡見了就往懷裡撲,反而大家都不怕的十三,承歡總是一見著就變了個人似的。十三注視著承歡,眼中閃過沉痛,神色有些黯然。承歡跑到我身邊,藏到我背後,叫道:"姑姑!"我對她笑笑說:"回去找嬤嬤洗臉,把裙子換了。"承歡一喜,偷眼看了眼沒有任何反應的十三,撒腿快跑而去。我道:"承歡一直不在你身邊,生疏也在qíng理中。不如你把她接回府,過一段時日,父女相熟了,自然就親昵了。"十三低頭默了好一陣子,道:"不用了,我怕我即使把她帶回府,也不敢日日面對著她。"我心下一嘆,承歡與綠蕪有五分相象,十三愛越重,反而越冷淡。十三靜默了會,神色恢復如常,隨意坐在我身側,看著我身上承歡無意印上的幾個黑手印,笑說:"你對孩子耐心真是好得出奇。"我嘆道:"這是他們最無憂無慮的日子,我喜歡由著他們高興。將來漸大時,各種規矩就必須全要守了,各種煩惱就全來了。身在皇家將來總有很多無奈,我寧願他們現在有一段純粹快樂的時光。"十三道:"承歡現在有皇兄,有我們護著,可我們不能護她一輩子。由著她xing子來,在一般人家也無所謂,可我們這樣的人家,我擔心她將來闖了禍都不知道。"我默默想了會道:"我明白你的意思,可正因為我們都太嚴守著規矩了,才越發想讓承歡能活得自在一些。不過你放心,我心中自有計較。"十三輕輕一嘆未語。我側頭看著他道:"你年輕的時候,最是灑脫不羈。當年紫禁城中誰不知道十三爺與販夫走卒、雅jì豪客把酒論jiāo的風流?和我還不熟時,就能擄走我,通宵不歸。如今自己守規矩不說,還擔心女兒xing子不夠規矩。"十三撐頭,默了一會道:"我只是希望她能平平安安過一生,不要她經歷我們曾經過的苦。寧可她平凡一點,愚笨一些。"我低嘆一聲,抱住膝蓋,道:"承歡雖愛嬉戲胡鬧,但卻冰雪聰明,又最會見風使舵,把皇后娘娘和熹貴妃娘娘哄得滿心喜歡。我雖寵她,但該講的道理也都會說的。"十三點點頭,隨意地說:"承歡以前雖常和弘曆在一起玩,可幷沒有現在這麼熱乎,如今不但和弘曆這麼親昵,和熹貴妃娘娘也這麼親近。"我淡淡一笑未語,一個是將來的皇帝,一個是將來的太后,我當然會時時提點承歡巴結討好的,感qíng要從小培養。兩人各自沉思發呆,十三問:"起先我過來,站了半晌你都未曾發覺,承歡叫了,你才驚覺。琢磨什麼呢?"我qiáng自一笑道:"沒琢磨什麼,就是一時走神。"十三垂目凝視著地面道:"你是為了皇兄命十四弟守皇陵的事qíng吧?"我沒有答話。十三道:"其實遠離京城對他也許是好事。"我埋著頭問:"你真如此想嗎?"十三道:"確如此!我甚至寧願和他互換一下!皇兄留他在遵化守陵,只是不准他隨意走動,並非幽禁。衣食住行雖不能和京里比,但也絕不差。"我低低道:"你和他不同,若不是皇上實在無完全可信賴之人,如今又步履維艱,你只怕早就泛舟五湖而去。可他壯志未酬,從統率千軍、馳騁西北的大將軍王到看守陵墓的閒人,心中悲鬱絕非遵化秀麗風光能消解。"十三說:"皇兄一直刻意不讓你知道朝堂上的事qíng,特別是和八哥、十哥他們相關的事qíng,就是不想你費心。聽皇兄說,你如今日日吃藥調理,若再為這些事qíng傷神,豈不讓皇兄的一番苦心全都白廢?何況畢竟是手足,好好歹歹,最壞也就是幽禁。"十三微微笑了下道:"其實在一個山明水秀的地方幽禁,也算是遠離俗世煩擾的隱居。""現在皇兄心qíng也絕不會好過,太后為了十四弟,和皇兄一句話都不肯說,也禁止別人稱她太后。如今病勢沉重,卻心心念念只是十四弟。可皇兄現在正在施行新政,本就反對聲làng很大,全靠qiáng硬態度推行,如果十四弟留在京中,你也知道他那脾氣,一點面子都不會給皇兄的,當著滿朝大臣的面可以和皇兄對著gān,讓皇兄威儀何在?又如何讓眾臣服從?若被有心人挑撥利用了,後果更是難料。若曦,這些事qíng是你無能為力的,你放開手吧!"我頭伏在膝蓋上沉默無語。十三凝視著遠方,也默默出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