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對十三道:"你催催他們,走快點。"十三忙吩咐他們急行,又安慰我道:"出了宮,我們就換馬車,來得及的。"我道:"我今天一直心神不寧,這會子越發害怕。"十三默了會道:"沒事的。連太子廢了都可以復立,即使真休了,也還有挽回的機會。"我搖頭道:"你不知道八福晉對八爺的感qíng,況且她xing子剛烈,凡事易走極端。"說著掩嘴不語。
轎子順利出宮,馬車一路急奔到廉親王府,十三扶我下車,一旁早有小廝上前敲門道:"我家王爺求見。"守門的侍衛向十三磕頭行禮,臉帶悲憤地回道:"今日王爺早有吩咐,誰都不見。王爺請回吧!"我未等十三回答,越過侍衛就往裡走,侍衛yù攔,十三相隨而進,一面呵斥道:"混帳東西!我們是你能攔的嗎?"侍衛礙於十三威嚴,不好硬阻,幾人齊刷刷跪下擋住我們道:"主子有吩咐,奴才們不得不遵,若王爺硬要進,小的們不敢擋王爺金玉之軀,但又未能盡職,也只能先行自盡。"我和十三相視一眼,愣在門口。
早有人趕著通報了主事之人,李福大步跑著而來,看到我猛地一驚,向我和十三行禮請安,對十三淡淡道:"爺身子不舒服,真不見客。"我道:"領我們去,爺若怪罪,我自會jiāo待。"李福沉吟了會,僵著臉頷了下首,領先而行。
我緊著聲音問:"八爺可尊旨了?"李福身子一哆嗦,半晌後聲音才微帶著顫道:"爺已經依旨而行。"我-啊-的一聲驚叫,提步就跑,李福看我樣子,神色也變得驚惶,大步領著快跑起來。我膝蓋一抽一抽地痛,腳步踉蹌,一旁十三忙伸手扶住。他雖比我好一些,可也是腳步不穩,我和他對視一眼,兩人都苦笑起來。
李福在門口恭聲叫道:"王爺,十三爺和若曦姑娘求見。"屋內黑漆漆,半晌未一點動靜。李福又重複了一遍,裡面才傳來一個口吃不清的聲音冷冷道:"誰都不見,讓他們走!"李福為難地看向我。我一把推開他,推門就進,熏人的酒氣直衝鼻端。坐在椅上端然不動的允禩喝道:"滾出去!"月光隨著大開的大門,傾斜在他身上,桌上橫七豎八的酒瓶泛著冷光,卻都比不上他此時冷厲的臉色。一向溫潤如暖玉的他,今夜在月色下卻如萬載寒玉,冷意瀲灩。
他喝了口酒道:"你們究竟還想怎麼樣?是打算今夜取了我xing命方才安心嗎?只要皇上准許,我求之不得!"十三低頭靜默無語。我忽覺得身上寒意侵骨,緊裹了裹披風,"你不能休福晉。"允禩從桌上扔了一個捲軸在我腳下,我撿起,就著月光凝目看去。
"廉親王允禩實系大罪之人,朕繼位以來於允禩無見不施,無事不教,唆使敦郡王允礻我滯留張家口,去歲至今依舊不歸。兵部參奏允礻我,奉派往蒙古,其不肯前往,竟在張家口居住。朕將允禩晉封為親王,伊妻外家向伊稱賀,伊云:"何喜之有,不知頭落何日"等語。是誠何語,是誠何心?允禩之行看來皆伊妻唆使所致。朕屢降嚴旨與允禩之妻又令皇后面加開導伊,勸諫其夫感激朕恩,實心效力。屢次訓教允禩夫妻毫無感激之意。
伊等惡跡昭著,允禩之妻亦不可留於允禩之家。我朝先世行有舊例,信郡王傲札之妻因欺侮其王,聖祖皇帝曾令休回外家,禮王福晉殘刻,太祖高皇帝特遣王等將伊處死。
特降諭旨與允禩,命休妻,逐回外家。亦降旨於外家人等,另給房屋數間居住,嚴加看守,不可令其往來潛通信息,若有互相傳信之事,必將通信之人正法,其外家亦一人不赦。嗣後,允禩若痛改其惡,實心效力,朕自有加恩之處。若因逐回伊妻,懷怨於心,故意託病不肯行走,必將伊妻處死,伊子亦必治與重罪。"我手不停顫抖,走到他身前問:"福晉已經離開了嗎?"允禩目視著我問:"你究竟想做什麼?老十三來尋我,我已經說過,絕不會讓九弟和明慧任意妄為。為什麼還是如此下場?"我道:"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你要趕快去找福晉,否則會出事的。"他冷笑道:"出事?你沒有看到上面寫著-不可令其往來潛通信息-?若再加一個抗旨的罪名,明慧、弘旺會怎麼樣?我不想見你們,不要讓我轟你們出去。"我還未張口,他已經叫人進來趕我們走,十三忙護在我身前,我一怒之下拿起桌上酒瓶盡數將酒潑到允禩臉上,正在喧擾的聲音剎那寂靜,全都難以置信地看著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