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笑道:"進屋吧!雪地里立了半天,身子也有些冷了。"十四笑點點頭,並未鬆脫我的手,依舊牽著我向書房行去。我看他神色坦dàng,也不好太過扭捏,遂大大方方任由他牽著我進了書屋。
十四進屋後放開我的手,吩咐下人去取暖手的小手爐給我。自個披了件外袍在暖爐旁坐下。
我解下斗篷放好,坐到他身旁問:"京城中又有什麼事qíng了?"十四忽地笑起來,笑了一會子方道:"是我自個又痴了。皇上不責我們心裡怎麼能舒坦呢?總是要有的沒的尋些罪名出來罵一罵,警告了群臣不要妄自胡為,心裡方舒坦一些。要不然我們再加上年庚堯豈不慪得慌?他罵我們結黨,這-年黨-可是他自個縱容出來的。"我默默發了會子呆,問道:"八爺最近可好?"十四蹙眉道:"罵得越來越狠了,不過我看八哥一改謹慎小心的作風,彷似故意留了錯處讓他罵。和我也許久未通過消息,摸不透八哥的心思。"我道:"臨來前我在路上見過八爺一面。他……他已經倦了。只想著離開,如今只是牽絆於弘旺。"十四驚笑道:"離開?皇上若能放他走,他早走了。可皇上偏偏就要給他職位,命他做事,方好常常折rǔ於他。甚至以八嫂和弘旺相威脅,-故意託病不肯行走,必將伊妻處死,伊子亦必治與重罪-"十四說完冷笑了幾聲。我低頭道:"離開去找八福晉。"十四猛地一下跳起來,"你說什麼?"我垂頭不語,十四半晌後緩緩坐下,"你倒是很看得開。"我抬頭淡淡一笑道:"如今我才明白死亡有時候是一種解脫。我看不開的只是他還在受苦。"十四默默發了會呆,立起走到桌旁,提筆就寫,寫完立即叫人進來吩咐道:"呈給皇上。"我問:"所謂何事?"他心qíng好似突然大好,呵呵笑起來,"我也不能白生氣呀!寫了首詩去氣氣他!"我道:"怎麼和小孩子一樣?什麼詩?"十四笑吟道:"仰首我yù問蒼君,禍yín福善恐未真。豫讓憂死徒吞炭,秦檜善終究何因。
無賴劉邦主未央,英雄項羽垓下刎。自來豪傑空扼腕,嗟吁陵崗掩寸心。"十四這是把胤禛比作秦檜、劉邦,自個是那-空扼腕-的-豪傑.十四得意洋洋地笑問:"能讓他氣半天了吧?"我又氣又笑,嘆道:"彼此氣吧!日子倒是不寂寞了!"―――――――――――――"小姐,明日嫡福晉的壽辰,去嗎?若去就要備禮。"我想了下道:"是個大生辰,壽禮總是要送的,去略坐一下吧!"巧慧點了下頭問:"送什麼好呢?"我笑道:"你去那個紅木匣子裡看看,揀貴重的就可以了。"巧慧忙去翻起來。
我笑向嫡福晉行禮拜壽,雙手奉上壽禮。眾人簇擁著的嫡福晉今日也是難得的高興。台上鑼鼓聲喧,台下笑語滿堂。
我略坐了會,正尋了藉口yù向福晉告退,台上的戲換了一出。麻姑一聲"遵法旨",水袖一拋一收,面向嫡福晉唱道:"壽筵開處風光好,爭看壽星榮耀。
羨麻姑玉姘超,壽同王母年高。
壽香騰,壽燭影搖,玉杯壽酒增壽考,金盤壽果長壽桃。
願福如海深,壽比山高……"竟然是《麻姑拜壽》,心內翻騰不休。時光在一首曲子中剎那倒轉。興沖沖學好曲子,在水榭內為十阿哥清唱,十三、十四的戲謔之音。彼時的我們還未知道真正愁滋味。下意識地看向十四,正對上他一雙黑瞳。這一瞬我們兩個是跨越在這個時空之外的人。兩人默默凝視半晌,視線又都投回了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