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翻了所有的杯子,捧起酒罈子大口地喝起來……
天蒙蒙亮時,我醒了,習慣xing地拿起樹枝,開始舞劍。
一遍舞劍,一遍大聲吟詩:“付金釵,平斗酒,未許解攜縴手……若使秦樓美人見,還應一為拔金釵……顧我無衣搜藎策,泥他沽酒拔金釵……”
我慢慢地停了下來。
他,已經死了!太監們不會再去向他呈報我吟誦的詩。
忽然之間,在監視中,堅持了十一年的清晨舞劍,變得索然無味,我呆呆地拿著樹枝,竟然不知道該gān什麼,只覺得疲憊不堪,好似一隻支撐著我的力量全消失了。
太監們都穿著素白的衣袍。他們沉默地跪在我面前。
我走進屋子,看著桌上的喪服。
大哥,幽禁至雍正十二年死。
二哥,幽禁至雍正二年死。
三哥,幽禁至雍正十年死。
八哥,奪爵抄家削宗籍幽禁,雍正四年死。
九哥,奪爵抄家削宗籍幽禁,雍正四年死。
十三哥,雍正八年死。
雍正十三年,雍正他也死了。
我慢慢地換上了喪服,大哥,二哥,三哥,八哥,九哥死時,他都沒有允許我服喪,這一次,我一起穿了吧。
深夜,高無庸鬼鬼祟祟地來了,他說:“皇上有口諭給十四爺。”
我依舊喝著酒,沒有下跪,更沒有接旨的意思,他生前我都不尊他,難道他死後我倒要跪了?大不了就是一杯毒酒。
高無庸全不介意,快速地說:“朕把你的金釵帶去地下了,還你自由。”
我剛聽到前半句,就氣得砸了杯子,壓根兒沒聽到他後半句說的什麼,高無庸一刻不敢停留地向外走,我追了出去,太監們在門口組成人盾攔著我,我是被幽禁的人,哪裡有自由?高無庸也不再是皇帝面前的大太監,行事怎麼能不鬼祟。
幾日後,詔書傳來。
清世宗愛新覺羅·胤禛,年號雍正,廟號世宗,諡號敬天昌運建中表正文武英明寬仁信毅睿聖大孝至誠憲皇帝。
四阿哥弘曆繼位,年號乾隆。
再過兩個多月,就要是乾隆元年。
乾隆取代了雍正,一個新的帝王,一個新的朝代,有新的人,新的故事。
那一夜,我夢見了四哥。
那時我五歲,額娘餵我喝羊奶,四哥來給額娘請安,帶了一份他寫的字,額娘剛想看,我打翻了羊奶,額娘再顧不上四哥,一邊順手用紙去吸小桌子上的羊奶,一邊柔聲軟語地哄我,四哥沉默地坐著,輕輕地把被羊奶浸透的字稿收到了袖中。
額娘去換被羊奶弄髒的衣服,四哥看著我笑,輕聲叫我“胤禎”我盯著他,不說話,他說:“會寫自個兒的名字了嗎?知道嗎,我們的名字發音一樣。”他看看四周,見無人注意,用手指蘸了茶水,在小桌子上一筆一畫地寫下:胤禛,胤禎。四哥指著一上一下挨在一起的名字。笑眯眯地說:“這是我的名字,這是你的名字,發音一樣。”我盯著看了一會兒,明明羨慕,卻不屑地說:“你的字寫的也很一般嘛,先生不過是因為貴妃娘娘才老誇你。”手胡亂一抹,把字抹花,跳下炕,大叫著“額娘”,咚咚地跑走了。
從夢中醒來時,我的眼角有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