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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孟雪貞再次踏上這片讓她揮灑過汗水和淚水的土地的時候,一種熟悉的久違感覺湧上心頭。
兩年來她推掉過幾次大大小小的各種聚會,同學間的、朋友間的,與這裡有關的一切她都主動隔絕在外,鎖起來,鎖住一切可能的意外。當年自己和那個人戀愛時不知羨煞了多少知情人,自然也得到許多人的祝福。而如今......她和他已經分手兩年。或許別人根本不會注意到她是否還和那個人在一起,更或許別人都能從中看出這種結局進而也就不屑一顧,只證明了他們當年猜測判斷的正確性。但,她自己在乎。
她為了兩年前的那段感情實實在在逃避了兩年!當土地踩在腳下,眼睛裡攝進半熟悉半陌生的景色,她又恍惚起來——好似不是兩年,好似不是這座城市。可她為什麼逃避聚會?故事是真的,痛是真的,想念也是真的,分手是真的……她沒有做過對不起他的事,分手亦不是她提出來的,那她還在乎什麼?雙腳一步一步的前進,大家都在前進,她不該再逃避。
蕭北鳳一行人住進酒店,他交代大家好好休息,晚上會有一場接風宴。他對孟雪貞格外囑咐:「我跟李勤去新公司一趟,你在這裡好好睡一覺,晚上再來接你。」
「不用。我跟他們一起去就好。」孟雪貞急忙表達。雖然北京到J市行程不過幾個小時,可一路上蕭北鳳對她額外的關注已看在大家眼裡,她清楚大家迫於蕭北鳳的身份不敢亂開玩笑,但一道迥於他人的距離亦悄悄形成。
她不想猜測他人怎麼看待她。
蕭北鳳沒有說話,他的眼睛流露出溫柔,溫柔里有不容拒絕的表達。他安排周到,她不可能拒絕。她只得低下頭,該怎麼表達呢?孟雪貞不知道。自己選擇跟他來J市,大家都是心知肚明的了,她不能「即做女表子又立貞節牌坊」。想到這裡她的頭更加低下去,此時的處境她沒想過,一個決定竟然帶來如此複雜的窘境,之前她一直陷在對自己內心的刨析里。
「你不想問今晚是誰給我們洗塵嗎?」蕭北鳳打破沉默。「保證你度過難忘的夜晚。」他說著笑起來,嘴角眼梢都帶有狡黠的笑意。
孟雪貞抬起來的頭碰到他的笑意又匆匆低下去,耳朵臉頰紅成一片。「難忘的夜晚?」她心裡突突亂撞,擔憂惱羞和懊悔失望種種感受一股腦涌在心口。回想著自己是不是有哪句話是表達錯誤的,蕭北鳳哪句話是理解錯誤的,她沒了頭緒,也就更加顧不得回答蕭北鳳的話,直到房間的門開了又關。蕭北鳳離開了房間。
孟雪貞躲在酒店客房裡並沒有休息。翻出通訊錄,這兩年手機換了兩部,通訊錄的變化卻不大。她給昔日好友齊琦打電話,告訴她自己來到J市工作,有空的話找個時間出來聚聚。齊琦是她在大學時結交的好朋友,大四實習的時候就在本地找了一家很好的公司任職,曾經讓孟雪貞一眾無業游民好生羨慕。
掛掉電話,她開始發呆。酒店裡的一切都是簡潔整齊的樣子,客來客往,它都是這個樣子。她很懷疑世界上有這麼巧的事,一個月前還在J市工作的齊琦上個星期去了北京工作,而她今天剛從北京到達J市。兩人一個星期內工作地點交換換了個兒個,真可謂無巧不成書。孟雪貞沒有問齊琦為什麼去北京工作卻不告訴她,畢竟她自己來到J市工作也沒有提前告訴齊琦。對於這個話題齊琦在電話的另一端嘻嘻哈哈笑著岔過了話頭,而兩個人漸顯疏離的關係,早在兩年前孟雪貞悄無聲息選擇離開J市時就已出現端倪。兩年,不長不短,不見不聚,距離自然越來越遠。
孟雪貞這才真正感覺到這座城市的陌生。她雙手拖著下巴不讓頭低下去,如今稍不注意就是低頭沉思的姿態,原來有些事情不只是她在掙扎改變,其他人也在改變。
天色開始變暗的時候,蕭北鳳沒有來。孟雪貞湊在大家中間不知不覺又落在最後面去,她努力和大家保持不遠不近的距離。對於今晚的洗塵宴大家興致盎然,看到J市五星級酒店碩大的logo在高處射過來的燈光,迎接的人和被迎接的人合成一團,孟雪貞又落在後面去,她看到眾人沐浴在璀璨燈光下,魚貫走進康莊大道。
***
分公司坐落在J市繁華的CBD地段,面積雖然不能和合作夥伴B公司相比,可作為A公司在J市的第一家分公司總部能夠花大成本投資在這片寸土寸金的地段李勤心想蕭北鳳應該很滿意,他看到蕭北鳳在笑,一整晚都在笑。只是由於和B公司的合作時間確實不長,強龍壓不過地頭蛇,B公司雖然還沒有上市,但各方面呼聲很高,況且效益和回報確實很好,同行看同行總有惺惺相惜又你死我亡的錯覺,這基於互相了解的基礎。改造工程緊迫,分公司裝修才剛剛完成,要投入工作還需要一段時間。李勤不免皺起眉頭,今天下午跟著蕭北鳳了解分公司情況,才知道這邊是全新狀態,原來提議會議上幾位股東的要求不是無理取鬧,晚一個月過來才該正常。對於蕭北鳳據理力爭甚至不惜放棄總部對這邊的人員支持也要提前過來,他在看過這邊的情況後疑惑深深。
李勤不懂蕭北鳳。反正他所認識的蕭北鳳一向如此,思維和言行不可捉摸,作為助理他對自己的要求是努力做好本分。
只是B公司竟然開闢出幾間辦公室作為蕭北鳳等人的臨時辦公場所這操作真的可以嗎?同行是冤家、是敵人不是嗎?難道他的蕭總要知己知彼?還有那個孟雪貞到底是蕭總的戀人還是禁臠?
李勤忍不住看了看孟雪貞又瞧了瞧蕭北鳳。被人看的人也在看別人。
蕭北鳳面上不動一絲一毫,面露笑意是他今晚的主要表情,他有自己的考慮,不只是因為需要表達自己對B公司借出幾間辦公室的感謝。服務員搖晃酒器的聲音使他想到了滴落在容器里的水:搖搖晃晃要到它們的墳墓里去。被禁錮,被束縛,但還是在搖晃,不安分的水。啊!——未雨綢繆。蕭北鳳笑意更濃。
華燈初上,窗外的車水馬龍和窗內的燈紅酒綠相映成趣,洗塵宴如時進行。
在兩隊人馬相遇的那刻,孟雪貞情緒還很平靜。她一早就知道新近有一個和A公司合作的項目是一家叫B公司的接標。B公司、B公司……大家都這樣叫,況且她只是財務部的一名小小會計,項目的事情本不多做了解。她只在得知B公司坐落在J市的時候留意過,沒有注意到B公司的官方名稱是***公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