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孟雪貞驚得從沙發上坐起來。急問:「為什麼?你忘了他打你的那巴掌?你不怕他開了手就收不了手?」聽說動手打女人的男人,無論什麼原因,都不能再接近。憤怒之下打一巴掌雖說也很平常,但是老話說的好「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打聽打聽那些家暴的家庭悲劇,哪樁哪件不是從第一次小打小鬧開始?
「我可顧不了這麼多!」吳蓮蝶一手拎著一個條紋大提包,她在孟雪貞對面對下,雙手沒有鬆開提包的提繩,從孟雪貞這邊看過去,活像吳蓮蝶身邊臥著兩隻大老虎。
老虎是吃人的。孟雪貞小心翼翼的問:「不是他逼迫你的吧?」葉景浩怎麼說也是一個混混,混社會,混邊緣,雖然年紀小,但還是一個混混,這個混混現在打女人。
「不是。命,小孟,這是我的命。你看我一邊說認命一邊又不認命,所以這都是我欠他的,欠他的就得還,用命來還。」
吳蓮蝶說的很快,聽在孟雪貞的耳朵里越聽越可怕。「小蝶,你得說清楚,雖然每個人各有各的選擇,各有各的路,誰也不是誰的救世主。但是,總得保證安全不是嗎?」
「哈哈。」吳蓮蝶噗呲一聲笑起來,她鬆開提繩,坐到孟雪貞的身邊,摸著她的頭,像個大姐姐一般,笑著說:「你想哪裡去了。我比你大,走過的路比你多,比你懂得什麼叫安全。耗子說的對,我要的太多,追求的方向錯誤。所以現在我要跟耗子回北京。」
「這跟你回北京有什麼關係?」孟雪貞注意到小蝶的手指甲上昔日漂亮的寶藍色美甲已殘缺不全。
「回到原點呀。小孟,我以前隱瞞你很多事情,我不是跟你說過我認識耗子的時候他有女朋友嗎?我也跟你說過我拆散了他倆,那時候人家兩個都要談婚論嫁了。我就把跟耗子干那事的照片發給了他女朋友……」
「小蝶,別說了。葉景浩跟我講過。」孟雪貞打斷吳蓮蝶。
吳蓮蝶有一瞬間的失神,但她還是繼續說:「那他一定沒有把我做過最噁心的事告訴你——」她看著孟雪貞,「他父母是出車禍去世的,就是因為我發的那張照片。他女朋友當時在開車,車上坐的就是耗子的父母……」
孟雪貞陷入巨大的漩渦中,她實在沒想到真相原來如此血淋淋。「那……他後來給你找那些老闆是讓你償還他還是折磨你?」
「說不清,都有吧。說實話這些年我心裡一直愧疚……要不你說耗子沒綁著我也沒拴著我我為什麼不跑?」
孟雪貞此時已不知道還能說些什麼。聽過吳蓮蝶和葉景浩的糾纏,再想想自己遇到的事情,她突然不那麼煩躁紛亂。
愛是什麼?糾纏是什麼?於千萬人中相遇,糾纏愛恨,在計較什麼?
「還有一件事情不知道他有沒有跟你說:耗子他自己就是第一個『bao養』我的人。當然他是窮光蛋,不會給我錢,要是不用這個詞,說我們一直在戀愛也行。這玩意兒,誰說的清呢?」吳蓮蝶說完毫不留戀的開門走出去。
孟雪貞沒有挽留小蝶,小蝶要跟葉景浩回到原點,地點人物都不變,改變的只有時間。她不知道促使小蝶做出這個決定最主要的原因是什麼,是不是她真的認命,不再折騰。家,小蝶和耗子的家,也許有一個家對兩個人是最好的結果。
是結束,也是開始。
八月十五圓月開始升起來的時候,孟雪貞依然沒有等來秦翔的回信,於是她去找蕭北鳳。
既然小蝶的夢想里曾經有過蕭北鳳的位置,那作為小蝶的朋友她要幫小蝶問一問這個男人,還記得六年前因為一句話救下的女孩嗎?
如果六年前吳蓮蝶沒有遇到蕭北鳳,那一年她只遇到葉景浩一個人,那麼她跟葉景浩在一起的時候是不是就不會總想著爬到有錢人的世界裡去找到蕭北鳳?
如果小蝶不認識蕭北鳳,葉景浩早在五年前就會娶她。孟雪貞想:畢竟葉景浩說過小蝶害他沒了家,沒了女朋友,他那時候纏住吳蓮蝶,一心想讓她賠他家、賠他女朋友的。
圓月照耀著天地,孟雪貞走在燈火輝煌的大街上,她看到身邊三三兩兩走過去的人,前方是一處路燈,燈的光雖沒有天上月亮的光照的遠照的廣,但燈因為只關照周邊,反而更亮。
一條台階,台階上有燈光,台階下是黑暗。孟雪貞走下台階,又忍不住回頭看看走過的台階——想起陰陽,陰中有陽陽中有陰,陰陽本一體。
那麼青春無悔的年紀,到底是誰先糾纏的誰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