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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二十九號到來的時候,孟雪貞趴在桌子上啃完了半本《稅法》,腦子裡亂糟糟迷糊糊。她走到廚房,看到孟母正坐在板凳上低著頭分揀辣椒。
「怎麼又做?」她問。
「你要他也要,家裡哪還有存貨!這不明天元旦,過幾天你爸爸要會村里收拾屋子,我讓他帶幾瓶給你二嬸。」孟母一邊利落的分揀著,一邊打開水龍頭接水。繼續說:「你二嬸一輩子就想學做辣椒醬,我跟她講過多少次,每次都說沒我做的好吃。」
孟雪貞見孟母臉上神情驕傲,便動了調侃心思,笑著說:「媽,那是二嬸嫌您不把秘方說全,或者怪你故意說錯唻~」
「我怎麼沒尋思這點?我也尋思過。可我怎麼做的你不知道?你二嬸自己也親眼看著我做過,一定是她偷懶省工夫!這做事做人都一樣,你省工夫就出不來好貨。」
孟雪貞愕然。她沒想到孟母說出一番道理頭頭是道,心裡肅然起敬又怕母女兩個聊開了引起其他話題,因此也就繼續說:「媽媽您看您跟二嬸總為零碎小事吵架,這時候又記掛著人家吃不上您正宗的獨門辣椒醬,巴巴的緊急製作要我爸帶回去。您們老姐妹關係真好!」
孟母笑起來。手上麻利的忙活著,嘴巴歡快的說:「還別說,我和你二嬸那是做了多少年的老鄰居,她大喇叭性子躁,是有些霸道。我們兩家沒大吵過架,不管怎麼說互相幫忙還處得來。」
孟雪貞看孟母低著頭,猜測媽媽是想念舊人。農村過大半輩子的人兒換到陌生地方,又怎麼能不思想舊人舊物。孟父也常念叨村里相厚的老夥計,又記掛著幾畝地,雖說那地都包給別人種,可侍弄了幾十年的土地畢竟有感情總想去看一看。孟母是更關心家裡的幾間房子,還有院子裡的菜蔬。種子是孟父回家時播下的,不打農藥不管理,完全自生自長。又念叨著養了才幾個月的一隻黃狗,因為全家搬進城裡只能托鄰居二嬸養著,沒說送給人家也沒說要回來,大概是那時候孟母並不能確定就這樣進城不回去的。
孟母果然神情落寞。孟雪貞見媽媽傷心,忙轉移話題:「媽,我爸回去多久?你也回去?」
「你爸爸自個回去。」孟母站起身,把籮筐里深紅色的辣椒倒進水桶里清洗,「你哥要上班,你嫂子一個人做飯顧不了孩子。」說著臉上又活泛起來。
老人都愛孩子。她躲來躲去終是躲不開這些話題。
時間挨到晚飯,孟雪貞的手機仍是靜悄悄。她心裡矛盾,抓耳撓腮的坐立不寧,一面希望今天沒有任何信息打擾一面又渴望收到信息。B公司新產品投市,會怎樣發展?王總贏了?還是產品反應不好穆總又藉機奪回主權?臥薪嘗膽和韜光養晦總讓她感覺這場權利爭奪戰背後不能就這樣輕易結束,就如A公司也一樣,蕭北鳳攻擊對方使用別樣手段,她也真怕對方使用別樣手段。
逼到一方陷入絕境時,另一方應該防範狗急跳牆。
飯後大家又各忙各事。孟雪貞關閉臥室的門,打開電腦搜查新聞。網上關於新產品的報導還不多,有零星幾條散落在幾家專業新聞媒體上並不作為特別報導。只TMT類專業媒體彈指科技網上把B公司新產品的投市作為第二條當日重大新聞滾動播放著。
孟雪貞並不知道這次市場反應如何,先前新產品投放測試時她並沒問過秦翔反響是好是壞,她心裡是信任秦翔的,想著既然新產品如約投市,那應該是可以的。
她躡手躡腳走到客廳喝水,發現廚房的燈亮著。端著水杯走到廚房一看原來是孟父也因半夜口渴在廚房找水喝,想到白天孟母提起來的二嬸,孟雪貞開口說:「爸爸,過幾天您回村里,要待幾天?」
「你媽跟你說的?」孟父回過頭看了看又倒了一杯水遞給女兒。「這事我還沒想好,但過年(春節)之前必須回去拾搗拾搗家裡,你鄰居二嬸幫我們看院子唻,三天兩頭巴望一眼,我讓你二叔(二嬸老公,鄰居。非親戚)在車屋頂上曬東西時把我種下的絲瓜扁豆摘一摘,你媽讓我撒種子,我特意撒在跟他家隔靠的那堵牆根底下。電話里你二嬸說你二叔不摘,說自家都吃不下摘了也是擱著放爛了,沒人摘這不瞎了(方言,浪費的意思)嘛?」
「那以後一年就回去幾趟,屋子空著早晚也都和建國大爺家一樣。」孟雪貞提醒父親。建國大爺家的屋子在她家左前方,當年找村里批下一大塊土地建房子,七八間大房子一溜排開又有個大院子鋪滿磚,要多氣派就有多氣派,這是建國大爺預備給當時只有十三歲的小兒子置辦下的婚房,獨門獨院。
十幾年下去,小孟雪貞長成大孟雪貞,去年過年落雪時她路過那個少時艷羨的宅屋,七八間房間門口壘著的封口牆被扒的七七八八,院牆也坍塌了大半,院子裡荒草橫長,落滿雪的宅院找不到一處人為到達的痕跡。她看了一會兒也就走過去了,當時還不在意,這時候聽到孟父如此牽掛自家老宅,不免憂上心頭。
「那我也想回去。」她試探著說。
孟父放下水杯,想了想說:「家裡鑰匙我留在你二叔家一把,你們誰回去我都不管,回去就拾搗一下,別亂霍霍就行。」
「你對象要去看看?」孟父臨了又問。
「沒有。我回去睡覺了。」她倉皇返回臥室。
迷迷糊糊的睡下,元旦前的重要一天就這樣平靜度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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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是公立一月一號,理論上從元旦開始進入新的一年。這年元旦的時候還沒進農曆臘月,距離J市天空飄雪也還有很長一段時間。
小城市不看重元旦,小區里並沒有突出變化,只幾家商店裡有「迎元旦搞促銷」的告示貼在門窗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