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圣明。”江怀左低低笑了声,按着沈玉烛的手,挪到了自己的喉咙,“殿下若是疑我有二心,随时可以取了我这条命。”
沈玉烛的手扣住他的脖颈,稍稍使力:“你如此说,不过是吃准了我不会动手罢了。”
江怀左不闪不躲,只是喉咙上下挪动不停:“那殿下也该知道,我这条命早就是你的了。殿下之所愿便为我所愿,只要是殿下想要的,无论什么,我都会双手奉上。”
沈玉烛听着,半晌,落下手臂又阖上了眼,对外面的薛鸾道:“不见了,叫他快些去守岁,走吧。”
马车再次缓缓动了起来。
又不知过了多久,沈玉烛才好似叹息般地说出一句:“阿怀,我今日带你来,是希望无论你有何想法,都想想今晚。”
江怀左收紧了环着沈玉烛的手:“今晚?只想今晚?”
“想想与你弟弟打叶子戏的陛下,想想温泉庄子里的那些人,想想……现在的我和你。”她的声音轻得好似呓语,“魏镜台的事,我可以不与你计较,那时的我的确想得简单,如今想来,当时就对上王启德也确实没有什么胜算,但是这一回不一样。不要让启元十三年,重蹈启元三年覆辙。”
良久,江怀左叹了一声:“臣记得了。”
他的话音刚落,外面便响起一阵爆竹。那放爆竹的地方似是离得很近,仿若近在耳边,又似是很长,连绵不断,响个不停。
再过一个时辰就是新岁了。
“新”之一字,总叫人欢喜,给人以无限的期许,好像只要走进了“新”,就能将一切的“旧”抛诸脑后,能叠去“旧”的过往。
“定不会重蹈启元三年的覆辙。”江怀左轻声低喃,他的把话语隐在震耳欲聋的爆竹声中。
“启元十三……今岁该是玉烛调和之元年。”
第139章最逢时
两家人一直在庄子里住到了正月二十。
原本谢昭昭是打算住到二月的,正巧慕容晏的生辰在正月二十四,沈琚的生辰在二月,两人可以在庄子里过完生辰再走。但大雍各部衙门正月初七开印,慕容襄身为大理寺上官得按时回去主持工作。
初六那日,他便想着告病不走,但谢昭昭没同意,说这庄子是长公主借给他们的,他到底病没病宫里头一清二楚,慕容襄听罢只好独自归家期期艾艾地上了七日值,等到元宵七日休沐再回温泉庄子团聚,然后从正月十六开始,整日长吁短叹,叹时光已逝,一日怎的眨眼就过;叹家中冷清,床榻寒凉,孤枕难眠,叹的怀缨和沈明启一齐上阵劝谢昭昭,说住了也有月余,再过一月就是大婚,还有一堆事要盯着,不若早些走。
于是,正月十八时,谢昭昭做主,提前在庄子里为慕容晏和沈琚合办了一场生辰宴——沈玉烛也悄悄来了,席间还问他们怎么不等开春天热些了再走,是否有哪里住的不舒坦,这才叫平素看起来一本正经的大理寺卿慕容襄在长公主和一众小辈面前被揭了老底。
二十日一早,两家人自温泉庄子启程归家。
天气渐暖,近来日头皆晴好,慕容晏走出庄子大门时,便瞧见年前他们一道堆的门神已经融化了些许,原本的人形已经模糊成了两堆雪柱,其中一顶盖在头上的斗笠歪斜地挂在雪柱上,至于插在上面的花枝和石子做的五官更是早被鸟儿们叼去做了巢。
“可惜京城暖得太早,留不住这雪人,不然我还真想把这两尊运回去放在院门前呢。若是在家里,这雪要到二月底快三月时才能化呢。”明珠说着把两顶斗笠都摘了下来,“这斗笠该如何?在外头吹了这么久的风雪,也用不成了,可是小哥和十一亲手编的,又不好随意扔了。”
慕容晏听她提到沈琚,下意识抬头找寻了一下他的身影——沈琚正在同沈明启和怀缨说话,她望过去时,他正好说完,也回头看向她,而后径直向走来。
明琅眼神在两人之间一扫,连忙说有事要找十一,拽着明珠便走了。
沈琚走到慕容晏面前,不等她开口,先交待道:“韩瞬那边来了信,今日我便不同你们一道回京了。”
慕容晏忙问:“可是显圣教那边有了什么进展?”
沈琚点了下头:“嗯,但具体的要等我见到他了才知道。是何进展,待我回京后传信给你。”
慕容晏也跟着点了点头:“正好,回去了我也好问问饮秋是何想法,如果有需要她配合来做的,也好提前准备。”
随后,两人都沉默了下来。
一个月来热热闹闹的朝夕相处,而今分别在即,两人都有些不舍,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况且周围还有旁人在,也不好做什么亲昵动作,可谁都不想就这样话别,竟叫两人一时都僵在原地,只知傻傻站着。
两人就这么彼此看着对方,都不想先开口话别离。
眼瞧门前的车队整装待发,到了不得不告别的时刻,两人才同时开了口,话音撞在了一块。
慕容晏:“那……”
沈琚:“下……”
慕容晏抿了抿唇:“你先说吧。”
沈琚看着她,沉声道:“我想说,接下来恐不便见面,下次再见兴许就要到一个多月后……三月初二了。”
三月初二乃是他们的婚期。
虽说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听来似是一段不短的时日,可一想到他们在温泉庄的这一个月,分明前一刻还在堆雪人打年糕,眼下竟是要归京回家了。
慕容晏面颊稍热:“一个月……很快的。”
沈琚却低低叹了一声:“阿晏不知,一想到每每回到家中还要再听那两个丫头说如何同你亲近听一个月,我就觉得时日漫长。”而后捉住她的手放到唇边,“过去我从不知何为尚未分别便已生思念之情,而今日方知思念难捱。”
只是再是难捱,也终归是到了该出发的时刻。
慕容晏远远瞧见怀冬朝着他们走来,站在五步之外,便明白是爹娘在催促了。
“好了,该出发了。”她反握住沈琚的手,牵着他落回原位,“总不好再叫长辈们等。”
沈琚只好依依不舍地将慕容晏送到车边,目送她上了车,一直到车队远去,这才跨上马,同从京中赶来与他汇合的两名校尉朝反方向奔去。
而慕容晏自回府后就忙了起来。
除了要一遍遍确认成亲当日需注意的各项事宜、试婚服妆面发髻外,谢昭昭还把家中一应的账本拿了出来,细细教她该如何看——怀冬也在一旁陪着,等到了昭国公府上,怀冬要做她的管家女官,替她计较平日里的家中琐事与俗务。
慕容晏也是这时才知,原来家中有两套账本,一套是爹娘成亲后家中共有的,还有一套,则是当年舅舅和娘亲同谢家分家后,从谢家带出来的。
娘亲一一给她说哪本记了什么,她便用心记,娘亲教她如何计算,她一向聪明,听娘亲说了一遍便会,一个月下来,便把家中的账本连着前两年的也全都看完算透,上了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