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2 / 2)

沈平远的信则夹在中间。

先是照例问候兄长安康,调侃说若又被罚了军棍,他远在京城无法送药,甚是遗憾。然后笔锋一转,颇有些哭笑不得,说起了家里最近的头等大事,给小妹沈婴宁议亲。

母亲相中了几家公子,都是门当户对、年轻有为的。结果婴宁那丫头,人小鬼大,不知从哪里听来的歪理,居然私下里约了那几位公子切磋武艺,扬言说:“连我都打不过,还想娶我?娶回去也是挨打的份,不如趁早歇了心思!”

结果真有一位翰林家的公子被她揍得鼻青脸肿,婚事自然黄了。母亲气得不行,父亲远在北疆还不知道这事,沈平远在信末偷偷求他,万一父亲问起,千万帮着遮掩一二。

沈照野看着信,嘴角止不住向上弯。他能想象出娘又急又气的样子,也能想象出沈平远一边写一边无奈摇头的模样。至于婴宁,他心里琢磨着,回去得好好指点一下这位沈大侠的功夫,免得将来真被哪个绣花枕头骗了去。

第二封信来自好友陆轲。信纸都带着股江南水汽氤氲过的皱巴感。陆轲在信里大吐苦水,说一天到晚不是泡在水里追水匪,就是灌了一肚子浑浊的江水,无聊得要长毛了。

抱怨完,又开始兴致勃勃地炫耀,说在某个水乡小镇发现了如何如何醇香的美酒,佐酒的小菜又是如何鲜掉眉毛,极力撺掇沈照野,等北疆这边打完仗,务必立刻马不停蹄地滚下江南去,他做东,定要带他尝遍美食,看尽美人,体验一把什么叫真正的人间盛景。信纸末尾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酒坛子。

沈照野看得直咂嘴,仿佛已经闻到了江南的酒香,腹中那点稀粥更显得寡淡无味了。他哼了一声,嘀咕道:“显摆什么?等少爷我去,喝穷你个富贵王八蛋。”

第三封信,光是摸着信封就感觉分量不同,厚实,用的纸也更讲究些。信封上的字迹清峻有力。是今上的六皇子李昶,他的表弟。

沈照野撕开火漆封口,刚往里一掏,先掉出来一小截枯硬的树枝,凑到火光下一看,是段绿梅花枝,花瓣早已零落殆尽,只剩下深色的、光秃秃的杆子,但依稀还能闻到一丝极淡的、穿越了千山万水的冷香。

“傻小子,讨好别家小姑娘的把戏也往我身上使。”沈照野随手把那枯梅枝子往自己耳边一别,也不管好不好看。这才抖开了里面厚厚的一沓信纸。

李昶的信写得极细,啰啰嗦嗦,事无巨细。

开头先是端正地问候:“问随棹表哥身体安康。”叮嘱北疆苦寒,务必要保重身体,穿的暖些,吃的……他知道军中艰苦,但还是希望能尽量吃好点。

然后就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讲述京里的大小趣闻。哪个国公爷家的后院又闹出了怎样人尽皆知的笑话,新开的酒楼望仙楼招牌菜是什么味道,他去试吃了,觉得还不如宫里御厨做的,朱雀大街上那家老绸缎庄出了新花样的锦缎,颜色鲜亮,他觉得适合做春衫,已经吩咐人给沈望旌和沈照野各留了几匹。甚至连东西两市最近流行什么小吃,糖人吹出了什么新样式,他都要写上一笔,仿佛恨不得把整个京城的热闹都塞进信纸里,打包送到北疆来。

诉完外面的新鲜事,又说起宫里的琐事。抱怨读书辛苦,天不亮就要起床去上书房,几个太傅讲课枯燥乏味,布置的功课多得做不完。又委屈地说自己最近牙疼,太医说是长了虫牙,彩云嬷嬷狠心断了他每晚的甜食和点心,日子过得苦不堪言。

还提到几位年长的皇兄,似乎总看他不顺眼,明里暗里用话挤兑他,嘲笑他亲近武夫、不务正业,他嘴上虽然不服输地顶回去了,但心里还是憋闷。

信的最后,李昶的笔迹似乎更加认真了些,墨迹也更深。他写:“北疆路远,京中诸事冗杂。前信所述,未知可达否?北地寒重,战局莫测,惟望随棹表哥珍摄,勿以京中为念。”

“另,今岁年关,不知能否与随棹表哥共聚,共赏京都雪景?”

火光跳跃,映着沈照野的脸。他脸上的嬉笑慢慢淡去了,目光落在最后那几行字上,看了很久。北风从城墙垛口吹过,发出呜呜的声响,卷起信纸一角。他把信纸捋平,折好。

树上很冷,屁股底下的树枝硌得人生疼,怀里揣着的半块硬饼子像块冰。远处伤兵营里隐约还有呻吟声传来。空气中弥漫着散不去的血腥和焦糊气。

他把信纸塞回信封里,连同那支枯梅枝,一起收回怀里,贴肉放着。然后仰起头,靠在粗糙的树干上,望着漆黑一片、连颗星星都没有的北方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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