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宫之意,是先集中全力探查情报,待情报明朗,我等在此详细推演各种可能,拟定数套应对方案,届时再选派精干人员,或大使亲往,或遣密使接触,方能有的放矢,不负圣恩。不知张大人少卿意下如何?”
张少卿此刻已是无言以对,他忽然想起离京前,几位同僚私下里的告诫。都说这位六皇子平日里不声不响,无甚锋芒,但上次朝会,主和派几位官员轮番上阵,引经据典,都被李昶的问题驳得哑口无言,甚至还被他轻飘飘几句话挑得内部互相攻讦起来。
更有那几位下朝后因为意外摔断腿、吃了不干净东西腹泻不止以至于告假数日的官员……那些传言此刻无比清晰地涌上心头。
他猛地一个激灵,立刻躬身道:“殿下思虑周详,老成谋国,是臣等急躁了,一切但凭殿下和大帅安排,臣等并无异议!”
使团其他人见首领都服软了,哪里还敢多说半个不字,纷纷附和。
沈望旌见状,顺势拍板:“既如此,便依殿下之意。永清,增派夜不收之事,由你全权负责,要最快、最准的消息。破虏,做好接待援军的准备,粮草物资统筹分配。守义,城防和军纪不得松懈。至于使团诸位大人,这几日便先在城中安顿,也可了解一下前线实际情况。待情报汇总,再议下一步行动。”
方案就此敲定。众人又商议了些细节,便各自散去准备。
厅内只剩下沈望旌、沈照野和李昶三人。
沈望旌看着李昶,眸色深深,最终只化作一句:“一路辛苦,先去歇息吧,营帐已为殿下备好。”
李昶起身,恭敬行礼:“谢舅舅,侄儿告退。”
沈照野也跟着站起来,打了个哈欠,揽住李昶的肩膀:“走了走了,困死了。给你安排的帐篷离我不远,我带你去。嗯……条件自然比不上你的宫院,将就着吧。”
两人并肩走出帅帐,融入北疆寒冷的夜色中。帐内,油灯噼啪一声,爆出一朵小小的灯花。
第7章明堂
议事厅的帘子落下,将里面的灯火和争论声隔绝。北疆的夜风立刻呜咽着扑了上来,带着刺骨的寒意和雪沫子,刮得人脸颊生疼。
李昶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将身上的大氅裹得更紧了些。那藏青色毛皮在帐内看着威风,到了这真正的苦寒之地,才觉出单薄来。
沈照野笑了一声,侧身一步,自然而然地走到了李昶的左侧,那里是风来的方向。他手臂一伸,重新揽住李昶的肩膀,这次用的力道更大些,几乎是将半个身子挡在了前面,嘴里嘟囔着:“这破风,没完没了,比京城那些言官的唾沫星子还烦人。”
李昶被他带着往前走,稍显清瘦的身躯微微向他这边倾斜,汲取着那一点隔着冰冷铁甲传来的、微不足道的暖意。风吹动沈照野散落的鬓发,扫过他的额角,有点痒。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小段,只有靴子踩在冻硬雪地上的咯吱声和风声。
“哎。”沈照野先开了口,声音在风里有点模糊,“刚才帐里头,咱们六殿下好威风。李昶,你在京城做什么了?给他们下蛊了?怎么一个个看见你跟老鼠看见猫似的?”
他的语气含笑,但揽着李昶肩膀的手却紧了紧。
李昶在他臂弯里微微偏过头,只能看到沈照野线条硬朗的下颌和呼出的浓浓白气。他沉默了一下,才低声道:“也没做什么,就是上次大朝会,跟他们吵了一架。”
“吵架?吵什么?就为北安城的事?”沈照野追问。
“嗯。”李昶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卢相他们坚持要趁我们之前小胜的机会,立刻派人去和尤丹议和。说国库空虚,不宜再战,当以岁币换取边境数年安宁,还说边将恐有养寇自重之心,不宜让其势力再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