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一愣。
“他提到豁阿黑的时候,语气里是有敬意的,甚至带着点希望。”沈照野缓缓道,“说明在这支残部里,豁阿黑还是得人心的,下面的人还指望着他。而且,他们极度缺盐和药品。”
他看向山猫:“你身手最好,摸夜潜行的本事最强。今晚,你带两个人,想办法从侧面峭壁找个缝隙摸进去,不要靠近中心营地,太危险。就在边缘地带,找一个最破旧、看起来最没威胁的帐篷,把一小包盐,还有一点治风寒和金疮的药,偷偷塞进去。再留个记号,就画一个简单的……大雁南飞的图案吧。”他想起李昶的击云,临时起了这个念头。
“留下东西和记号?”山猫有些不解,“这有什么用?他们就算拿到了,也未必知道是谁放的,更未必敢用啊?”
“他们缺这些东西缺红了眼,只要发现,肯定会报上去。”沈照野眼神冷静,“豁阿黑不是蠢人,他看到这些东西,尤其是那个记号,就会知道有外人摸进来了,而且没有恶意,有恶意直接下毒或者放火了。他会猜,会琢磨。”
“我们明晚,再去同样的地方,留下多一点东西,或许再加一张简单的图,画一座山,一条河,代表我们从南边来。”
他顿了顿,继续道:“一次,两次,次数多了,他就会慢慢明白,有人想跟他接触,并且在示好。等他好奇心被吊起来,戒备心稍微放下一点,我们再想办法递更明确的消息。”
“这是慢工出细活啊。”老刀咂咂嘴,“就怕时间不够,他们撑不住,或者咱们暴露了。”
“这是目前能想到最稳妥的办法了。”沈照野沉声道,“直接冲过去,十死无生。用这个法子,至少有生的可能,也有谈的可能。就这么定了。山猫,准备一下,后半夜行动,务必小心,安全第一。”
“明白!”山猫重重点头。
夜色渐深,寒风呼啸,如同鬼哭。沈照野望着黑暗中那片死寂的峡谷,像一个赌徒,心中默默盘算。
【作者有话说】
虽然天蒙蒙,隔得也不算近,但表情和肤色也能看清,这大概是因为……他们没有手机吧,哈……哈哈……哈哈哈。
第16章帐乱
北风如同无数冤魂在峡谷间尖啸哀嚎,永无止境地刮过鬼哭谷嶙峋的峭壁,卷起千堆雪沫,狠狠砸在破旧不堪的帐篷上,发出沉闷又令人心焦的啪啪声响。
豁阿黑蜷腿坐在他那顶还算完整、却也四处漏风的帐篷里,听着这仿佛要刮进骨头缝里的风声,只觉得一颗心比这谷底冻了千年的硬土还要冷,还要硬。
短短数月,天地翻覆,日月无光。
四王子阿勒坦,那个他从小看着长大、亲自教导过骑射、如同草原上最矫健雄鹰般骄傲锐利的年轻人,怎么就突然死了?
死得那般不明不白,尸骨无存,连同押运的大批粮草一起葬身火海。消息刚传回时,所有人都以为是哪个杀千刀的喝多了马尿编造的恶毒谣言。直到确认的消息接踵而至——年迈的汗王听闻最宠爱的儿子死讯,惊怒交加,一口血喷出来,竟也一夜之间跟着薨逝,连句像样的遗言都未曾留下。
尤丹的天,瞬间就塌了。撑天的柱子断得干干净净。
敦格和库勒几乎像是约好了一样,同时跳了出来,各自挥舞着刀剑,宣称自己才是正统,声嘶力竭地指责对方就是谋害父汗和兄弟的凶手。
王庭瞬间炸开了锅,分裂成三半甚至更多。那些原本围着同一个篝火喝酒、唱着同样歌谣的部落安达,转眼就刀兵相向,杀得你死我活。
广袤的草原上再也找不到一片安宁的草场,到处都是烧杀抢掠的狼烟,昔日肥美的牧地被无数战马疯狂践踏,被族人的鲜血染得通红。
而他们这些曾经死心塌地忠于阿勒坦王子的人,则成了最先被清洗、被碾碎的对象。敦格和库勒在这件事上有了该死的默契,一边互相往死里掐,一边毫不留情地调转刀口,剿杀阿勒坦的旧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