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更加尴尬。
沈照野简直想抽自己嘴巴,哪壶不开提哪壶,提什么定远关,要不是在这破地方买了那堆破首饰,能有这事吗?!
他甚至晚上睡觉都会梦见那串彩色石子手环变成了一条毒蛇,追着他咬,而李昶就在旁边冷冷地看着,眼神里全是失望和谴责。惊醒之后,一身的冷汗。
他简直要抓狂了!心里把那串惹祸的彩石头手环骂了千百遍:好端端的,他非要脑子抽风送什么石头串子!比这破石头稀罕好玩的东西多了去了!珊瑚珠子、猫眼石、和田玉……李昶一个皇子,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就差这几颗破石头了?!
还有北疆这莫名其妙的、该死的风俗!送石头定情?像什么样子!穷酸!没品位!真该上奏朝廷,让皇帝老儿下旨把这破风俗给改了!害得李昶一个金尊玉贵的皇子,因为这么个不值钱的玩意儿,敢怒不敢言,一天天脸色变来变去,眼看着就要憋出内伤了!都是他的错!
而在李昶看来,沈照野这几天的反常,简直像是在对他进行一场凌迟酷刑。
吃饭时,他看到沈照野抬起筷子似乎想给他夹菜,却又生生顿住,转而夹给自己。
李昶的心猛地一沉。
他……随棹表哥果然是在避嫌了。连这样寻常的举动都不敢做了,是怕自己误会更深吗?他果然是知道了,并且用这种方式在委婉地拉开距离。
口中的饭菜顿时变得如同嚼蜡。
在院子里偶遇,沈照野没话找话地夸定远关繁华,李昶只能干巴巴地附和一句,心里却一片冰凉。
他是在没话找话,是在刻意维持表面的和平吗?是不是已经对自己感到厌烦和困扰了?是不是巴不得赶紧结束这趟行程,好彻底摆脱自己?
每一个沈照野欲言又止的眼神,每一个看似不经意的回避,都被李昶敏感的心无限放大,解读出各种令人绝望的含义。
他一边近乎自虐地期望沈照野能给他一个痛快,直接挑明,哪怕是最残忍的拒绝,也好过这样悬而不决的折磨。一边又恐惧到了极点,害怕真的从沈照野口中听到那些划清界限、让他彻底死心的话。
两种情绪在他心里激烈交战,让他寝食难安,坐立不宁,脸色想好看也好看不起来。他甚至觉得沈照野看他的眼神里都充满了复杂的怜悯和无奈。
这种冰火两重天的煎熬,让李昶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几乎要撅过去。
到底还是沈照野先沉不住气了。
这天晚上吃完晚饭,李昶依旧没什么胃口,早早便借口累了,回了自己房间。沈照野看着他明显清减了的背影,心里那点愧疚和烦躁达到了顶点。
他一咬牙,扭头去找沈望旌,胡乱编了个理由说要买点当地特产带回去送人,预支了些银钱,然后像个毛头小子一样,揣着钱袋子就冲上了定远关傍晚依旧热闹的街市。
他也没什么具体目标,就是漫无目的地逛,看到卖彩色石子的铺子或者摊贩就凑上去看。最终在一家看起来货品还算齐全的杂货铺里,买了一堆定远关附近特有的各种彩色岩石块,又去绸缎庄买了一堆五颜六色的结实丝线。
怀里抱着一大包石头和丝线,沈照野做贼似的,低着头快步往回走。刚进驿馆院子,就撞见了正带人巡视的照海。
照海看着他怀里鼓鼓囊囊的一包,和他那一脸心虚紧张的表情,纳闷地问道:“少帅,您这……买这么多石头和线干什么?要练投石索啊?”
沈照野在战场上刀斧加身都没这么紧张过,被照海这突然一问,吓得差点当场嗷地一声跳起来,心脏砰砰直跳,没好气地踢了照海小腿一脚,压低声音骂道:“滚蛋!巡你的逻去!少打听!”
说完,抱着那包赃物,头也不回地冲回了自己房间,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留下照海揉着被踢的地方,一脸莫名其妙。
回到房里,沈照野把那一大堆东西哗啦一下倒在桌子上。看着那堆五颜六色、形状各异的石头和丝线,他吐出一口浊气,后知后觉地觉出一些荒谬和好笑。
其实说穿了,不过是一桩连误会都算不上的小事。按照他平时的性子,直接揪着李昶,哈哈一笑,说——哎那破手环是你哥从一尤丹女人那儿顺手讹来的,没想到还有那层意思,你别瞎想啊,估计也就过去了。
他一开始也确实打算这么做的,只是当时被自己那恍然大悟惊得掉了头就走,后来看着李昶那副明显为此困扰、却又强装无事的样子,话就更加说不出口了。
一边是心里实在尴尬万分,这都叫什么事儿啊!另一边,也是看李昶似乎真的为此事茶饭不思,小脸都尖了,看得他又是好笑,又有点莫名的心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