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蠹 作者:贺喜
意地吃完一顿饭以后,他又卖了瓶酒,拉着我要去泛舟西湖。上了小船,我们俩坐在甲板上说话,中间隔一个矮几,上面放了他买的酒,还有船上自带的笔墨纸砚,以便客人附庸风雅。
这时正值春末,春寒料峭,又是工作日的早上,游人不算多,湖上只有寥寥几条船。我看着这情景,心道当时我们要是这个时节结婚,不就可以尽情拍结婚照了吗。想完了我又低头,齐金明过年没有回来,满打满算,他已经一年多没和我联系,人可能都没了,没这个意义。
摄影师叹了口气,说:“兄弟,怎么回事儿啊,跟我说说?”
我沉默半天,终于开口:“不是说了嘛,现在成鳏夫了,打算守鳏三年呢。”我吞下了“可能”二字,为了莫须有的死亡哭泣,那岂不是太丢人了,我自顾自斟了杯酒,不去看他表情。
摄影师怔了半晌,又道:“这……弟弟,不是哥哥劝你啊,明天和意外我们不知道哪个先来……”
我伸出手指指他:“你别招惹我啊,我不想听这些。”说完抬手就喝了一杯白酒,辣得我眼泪都流下来了。
他急道:“哎呀,你怎么还哭了呢。”
我顺势卖惨:“所以你别提这个,换点话题。”他连连点头。其实话题哪里是那么容易换的,我们俩说着说着又说回齐金明身上,说我们当年在什刹海赏荷相遇,后来又是如何想在西湖拍结婚照无果,他可是见证了我们从恋爱到结婚的媒人,换成在古代,我可是要向他敬酒的……
我们一边喝一边聊,到后来我醉得厉害,抓起桌上的笔写道:「琴诗酒伴皆抛我,雪月花时最忆君。」摄影师也懂点书画,他醉醺醺地,倒着把诗一一念出。我看向他,他那一张胖脸上也是清泪横流。于是他斟一杯酒,向西湖中撒去,口中念叨着小齐走好,你看你老公多疼你啊,有一个真心爱你的人,你这辈子真值,愿你出走半生,归来仍是少年云云。
这时我们旁边有另一条游船经过,那船上一个女人想要照相,她站在船头搔首弄姿,冲拿相机的男人叫,老公老公。我也是喝大了,精神一下就忽悠了,觉得齐金明就在湖里叫我,我一下起身,毫不犹豫地踏进西湖里头。摄影师大叫一声,哎哎哎!他满地跺脚,声音都吓劈了,开始招呼船夫和热心群众救我。
天气尚未回暖,我坠入水中,如堕冰窟,恍惚中见到齐金明前来救我,他戴着护目镜,上身赤裸,口中衔一柄小刀,在水中穿梭自如。他即将靠近我时,我伸手去捞,被一只温暖的手捉住。接着有人把我拖出水面,我一直捉住那手不放,生怕他又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