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澹看著那人如碩鼠一般飛速躥走。
便也站了起來。
朝著遠處那黑漆漆的,有高高一棵松樹的山走去。
尋了那麼久,這是他找到的第一個線索。
他不信也得信。
今日變了天,夜裡大風呼嘯。
青黃交接的樹葉鋪滿了山道,被裹挾著卷在寧澹的靴上,嘩啦啦地作響。
賀達山在京城附近,是座並不出名的小山。
寧澹沒用多久,走遍了整座山頭。
當真在一個犄角旮旯里找到了一間寺廟。
這間寺廟年久失修,連個和尚都沒有,完全已經是一座廢棄的建築,在山頂一角被掩埋著。
若不是寧澹將整座山頭翻了個遍,也絕不會察覺這裡還有間破廟。
廟門與外頭相連的地方早已被滾落的泥石阻斷,尋常人根本無法進入,自然也就沒了香火。
樑柱早已倒塌,只剩一塊破破爛爛的匾額掛在正中,名字倒是取得霸道,寫著三個字,崑崙間。
從下望去,青黑瓦檐上落滿了竹葉,空中也不斷飄飛著枯葉。
山石罅隙里,長滿了參差交錯的綠竹。
寧澹從竹枝頂上躍下,額前陣陣眩暈。
胸口燒得滾燙,一陣又一陣的熱浪撲面席捲。
他晃晃腦袋,並未察覺到自己的異常。
腳步有些搖擺地推開殘缺的木門。
門內,原本應該是跪堂的地方,積滿了泥土。
一座銅身佛像合掌靜坐於倒塌屋檐下,仿佛被困與此。
窗子也破爛不堪,屋外角落裡生的一株葫蘆藤,攀援了進來,長在斷裂的廊柱上,在這個季節結出了小小的葫蘆,開著朵朵黃花。
寧澹一愣。
無名的寺廟裡長了葫蘆。
葫蘆寺。
他找到了。
寧澹腦中陣陣發脹。
吹了半夜山風,那十五六壺酒意再壓抑不住,翻騰上涌。
以至於,他連一個最簡單的問題都未能考慮到——
沈遙凌怎麼可能無緣無故走到這間山野里的荒廟,又怎麼可能在無路可進的情況下進來跪拜。
他喃喃向前,仰視那笑容慈祥的佛像。
「找到你了。」
佛像不答。
「就是你,應諾了沈遙凌許的願?」
寧澹直直瞅著它,酒意嗆鼻,聲音悶悶的,像是鼻子被塞住。
佛像仍然靜默。
寧澹再走向前,已經近得快能碰到那尊銅身佛像,便拿下腰間劍鞘,握在手中。
他盯著這尊佛像許久。
「你反悔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