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珏公主笑道:「陛下既然說好要給沈姑娘賞賜,就該看到真金白銀才好,怎麼變成了賜婚?可不要糊弄人家呀。」
全場也就只有寧珏公主有這個本事去反駁陛下,她言笑晏晏,語調俏皮,皇帝也生不起氣來。
況且,皇帝本就是想彌補寧珏公主,她一阻攔,皇帝也沒有再強求的理由。
旁人看著這一幕,卻是有些眼花繚亂,不懂這其中深意。
只看到,公主似是不願陛下賜婚給寧澹與沈遙凌。
寧珏公主雖未正式將寧澹認進門,但其實寧澹就是寧珏公主之子,這也算是半公開的秘密。
如今公主要替寧澹拒這樁賜婚,難道是,看不上沈家?
眾人心照不宣,只是當下沒有說出口。
目光卻是有意無意地朝著沈世安夫婦看去。
沈世安眉頭輕蹙,余嬈梳著官婦髮髻,受著眾人頗有深意的打量,面色冷峻,不卑不亢。
「謝陛下抬愛。」寧澹忽然出聲。
他原本單膝跪著,換做雙膝觸地,與沈遙凌並肩。
「臣對沈姑娘確有求娶之心,但還未曾得到沈姑娘的應諾。沈姑娘在出使途中有勇有謀,功績赫赫,更得到陛下青睞,臣若是藉機攀附,有失君子分寸,臣不敢失節。」
場中寂靜一瞬,氣氛再度扭轉。
寧澹當著所有人的面,承認他一直在追求沈家女,不接賜婚竟是因為害怕在心上人面前失了君子名聲。
眾人震驚半晌,又小心翼翼地帶著敬畏瞥向沈家夫婦。
沈世安一臉茫然,余嬈輕咳兩聲,用手絹抵著唇。
皇帝看看寧珏公主,又看看寧澹。
想了一會兒,鬆了口。
「原來如此,是朕考慮不周了,理應換個賞賜才是。」
又對著沈遙凌道,「你可有什麼願望不曾?」
沈遙凌全程低著頭,額頭搭在手背上,沒人能看得到她在想什麼。
這時終於直起了身子,面上卻不見喜怒哀愁,反倒很平靜,好似方才的所有爭執她都沒聽見。
「謝陛下。臣女方才高興得昏了頭,忘了同陛下說,其實臣女確有一願。」
皇帝點點頭:「說來聽聽。」
沈遙凌道:「臣女回到京城後與同窗好友閒聊,得知綿城等地正蒙受大旱。同窗們善修水利,懂耕種,正是出力的好時機,同窗們也都想為受災之地舒憂解難儘自己的綿薄之力,臣女想,為堪輿館向陛下請求一個機會。」
皇帝心底輕輕震響。
她的願望,是希望所有同窗都能為國效力。
少女所言,並非多麼鏗鏘的話語,甚至帶著純稚青澀,卻極久違地使皇帝感到撼動。
仿佛,皇帝在這一瞬間忽然明白了,自己最渴求之物,正是這純粹的一捧熱血。
皇帝並未遲疑多久,很快掩下心口熱意。
早已習慣喜怒不顯於形的面上,看著也是一派平靜。
「朕知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