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卫员顿时神色一肃,很快便听见了门被打开的声音,许暮之顶着头上一道流血的伤口,冷着脸走了出来。
似乎是刚刚争吵过,他的眼中还有怒气,她和警卫员纷纷站起来,她愣了,看着许暮之直接走过来将她带走。她被牵扯着走出了门,站在那里的警卫员想要追上来,却听见门内老人的一声吼,“让他走,不许追!不长记性的王八羔子!最好永远也别出现在我面前!”
听着那声音,像是被气得不轻,老人身体不好,吼完后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她跟着他磕磕盼盼地摸黑下了楼,出了楼道后他松开她越走越快,她急忙小跑追上去,“许暮之……”
他怒意未消,见她一脸慌张地拉住自己后,稍缓了脸色,轻揉着她的头顶,“我去开车过来,你等我一会儿。”
说完后就不分由说地走了,她抓着他的那只手僵在半空中,心中有很多很多的问题还想问他,他就这么走了。
她在路边等了一会儿,就看见他开着车缓缓地过来了,上车后她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的眉目神情,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他就已经恢复如常。
她没敢吭声,憋了一肚子的话也不知道该怎么说,路边经过了一家药店的时候,她急急叫了停。
她下车去药店买了创可贴和消毒棉,再往回走的时候,就看见许暮之趴在了方向盘上,车内昏暗的视线她看不太清,只觉得他的身影看上去有些无助。
她回到车内,他缓缓起身,被她拉过来,给额头消毒后轻轻贴上了创可贴。
动作又轻又柔,生怕弄疼了他。
他叹息,“只是小伤。”
她拧紧了消毒水的盖子,“许暮之,我问你,你老实回答我。”
“嗯。”
“是不是我爷爷当年做了什么错事?”
“不是。”
“那就是我妈。”她笃定地抬头,看着他。
他也同样看着她,沉默,且一言不发。
她心疼地抚摸着他额头上的那道伤口,戚戚一笑,“我猜对了。”
她想起了刚刚他的爷爷在房间里的那声嘶吼——“不长记性的王八羔子”,又想起了那个警卫员还没有说完的话,突然就有了一个很可怕的念头钻进了脑海之中,在这想法形成之前,他将她拥进了怀中,抱得特别紧,感受到他身体温度的那一刻她瞬间就红了眼,哽咽道,“怎么会这样呢……”
她真的很不愿意相信,他们之间竟然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不是什么大事儿,由光,我可以处理好。”他拍着她的后背,轻声道。
即使如此,她内心依然惶恐不安,不知道该不该信任他,又或者不知道该不该去主动了解这些事儿。
她很害怕,怕自己快要抓不住他了。
那种恐惧感开始将她笼罩起来,这样的恐惧感在她对那些事情的无知里,开始变得愈发壮大起来,就算是他们夜里的抵死缠绵,就算是这个人每晚都睡在自己身边,无论再亲密,那种患得患失的感觉,也依然将她悉数包围。
她发现自己越来越依赖他了,如果不是因为kie已经适应了那个环境,她或许会毫不犹豫地搬到他的地方。
那天过后他们的相处没什么特别大的变化,他好像也没有受到许老司令的影响,除了他额上的那个伤疤能够证明那晚的事情以外,就跟一个没事人一般,每天接她上班下班,偶尔想念得紧了,也会回到他的家中。
上次因为她脖子受了伤,和白楚河两个人去看演唱会的计划泡了汤,白楚河也因此错过了那个自己喜欢的乐队,这一等又不知道会等多久。不过一向出手阔绰的白楚河却因为这件事儿而追杀着她让她补演唱会的门票钱,因为断了家中的生活经济来源,生意不景气,为了弄到这两张前排连号的位置,花了一大笔钱。
可她哪儿有那么多钱,白楚河那败家娘们儿,就那么一张票,竟然花了将近一万,黄牛也不能这么倒腾呐!
没办法,她只好动用了之前许暮之给自己的那笔钱,给白楚河的时候,满目怨恨和不甘,白楚河就羡慕她傍上了许暮之这样的有钱人,吃喝不愁穿的,不似自己这么苦命……
不知不觉就到了一月。
一月元旦放假,她拉着许暮之去逛街,许暮之起初还挺不乐意,可她想着他当年可没少陪着那些女孩子们逛过街,到了她这儿就不愿意了,心里面就过不了那个坎,劈头盖脸就将许暮之一顿臭骂,骂完了就摔门而去,本就是节假日,带着kie来许暮之家里适应环境,那天直接将她气得提前回了公寓里。
许暮之又好气又好笑,跑到公寓里哄了半天才将她哄回去,第二天就乖乖地陪着她逛街去了。
她以前见过许暮之对他的那些小女友是如何的出手阔绰,尤其是那千依百顺的态度,谁想着都能来气,于是逛街的时候她买了一大堆的衣服和化妆品,本着不刷爆许暮之的卡就不罢休的心思,就从来没这么奢侈过,见着什么好看的好玩的统统都买了下来,还问了白楚河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快速刷爆一个人的卡,白楚河那边毫不犹豫地就发了一条过来——“珠宝,首饰,听说prada上新品了,你懂得呀。”
她恍然大悟。
已经走到了停车场的他,瞬间又被她强势带回了商场。
不得不得说有人买账的感觉其实还挺不错,就是唯一让她觉着不爽快的,是许暮之那一张她越花钱他就越开心的脸,让自己好没劲儿。
她带着他到了珠宝店,一进店往那儿一坐,大手一挥,阔绰地说,“我要你们这店里最贵的东西,他买单!”
服务员看着他们二人,一咬牙,就拿出了传说中的“镇店之宝”,那土豪之气扑面而来,大珍珠绕了一圈,最后一颗钻石吊坠闪闪发光,她见了,吞了一口唾沫,旁边人还在那儿起哄,“好,就这个了,刷卡!”
“等等等等!”她慌了。
她一个年轻人,还在检察院里工作,带着这么贵气横生的项链,只怕是不要命了!
许暮之摸着下巴,故意说,“挺好看,我瞧着挺适合你的。”
“……”
她这撑起来的气场在许暮之充满了戏谑的目光之中黯淡下来,为了不让自己那么狼狈,就开始学着电视里看见过的情妇撒娇,扯着他的衣袖口,脸一跨嘴一嘟,谎话张口就来,“我不管,你给你老婆买了那么好看的一根项链,我也要和你买情侣钻戒!”
许暮之似乎是牙疼了一下,太阳穴的青筋微动,威胁的眼神就向她压了过来。
没想到服务员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特别淡定地从橱窗里拿出了一对钻戒,简单的环戒样式,一大一小,还特别有职业道德地说,“先生您放心,您在我们这儿的消费记录我们都是保密的,这对钻戒我们可以免费刻字,刻在很隐蔽的地方,不会被发现的。”
许由光:“……”
许暮之:“……”
她和许暮之面面相觑,最后还是将那戒指买了下来,没让对方刻在隐蔽的地方,什么都没刻。
许暮之郑重其事地将那个女式戒指戴在她的无名指,也不顾店员那早已经变得不正常的目光,对她说,“不许反悔,以后我就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了。”
她“噗嗤”一声就笑了。
他们在店员职业假笑以及祝福之中走出了店,逛了一天她特别累了,抱着他就全身倚靠着他,他问要不要背她,她嫌丢人,就没让。
手指上那个戒指的存在感特别特别强烈,她牵着他的手十指相扣的时候,还能感受到他手指间的那个环戒。
两个人走到停车场的时候,一道惊愕的声音就这么突然地传了过来。
“由光,你怎么在这儿!?”
听见了这个声音后,她浑身一震,全身的血液仿佛开始倒流,冲到了头顶上,“轰”地一声,像是什么东西开始不断坍塌。
她回过头,对上了那震惊之中夹杂着冷冽的目光,难以置信地开口叫道——
“妈……”
她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许暮之,他的面上毫无波澜,仿佛早已有了预料一般,在赵春晓看过来的时候,甚至还礼貌地微微笑了笑。
赵春晓大步迈了过来,她莫名就怕起了这样盛怒的母亲来,不知觉地握紧了许暮之的手,躲在了他的身后。
赵春晓此刻像极了一只护犊的母狮,危险,暴怒,但凡是一丁点的伤害,都能叫她不顾一切。
赵春晓沉默着抓过了她那只紧握着许暮之的手,几近蛮横地拽着她离开,她感受到了母亲手掌之间的那股盛怒之意,而下一秒,她的手腕就被许暮之反手紧紧抓住。
赵春晓冷冷地看着他的那只手,声声警告,“许先生,我希望您能明白,让我带走我的女儿,这对大家都好。”
他不知那一刻想起了什么,抓着她的手就僵住了,眼中的某种东西渐渐地崩溃。
赵春晓头也不回地带着她离开了,她慌张地回过头,看见他仍然站在原地,手臂却无力地,缓缓地垂下。
像是败得一塌糊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