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伙儿都授了老爷子的意瞒着她,不让她知道老爷子病倒了,而她还是从韩建成的口中,才知道老爷子因为她的事儿住了院。
怎么说呢?就好像是天塌下来了,韩建成告诉她的时候,她突然就没忍住地哭了出来来,当天她就请了假心急如焚地赶回了重庆,联系了秦宇,赶到医院的时候,已经天黑了。
秦宇见到她时,她急得连话都不知道说什么,一张小脸上全是焦急,红肿着一双眼睛像是刚刚伤心地哭过。
秦宇卸了口罩,安慰她,“老爷子只是老毛病犯了,没什么大碍,在医院里休养几天就可以出院了,你别太担心。”
她看见病房里面安然躺着的老爷子,谢天谢地,“好,好,那就好……”
秦宇轻声安慰过后,就继续忙着其他事儿去了。
她最近总是开始怀念起当年老爷子还年轻的时候。
老爷子清晨喜欢在院子里打着太极,中午就等着她放学回家吃饭,吃饭完送她回学校,傍晚散步,回家后,又刚好能遇见上完晚自习的她。那时城中闹着人贩拐卖人口的事儿,她回家的路上会经过很长的一段无人区,老爷子担心她,就每晚每晚地在学校门口来接她。
想想那时,学校还在山顶上,老爷子尚且还能当作散步爬上来接她回家,这样一坚持,就是一整个学年。如今她却看见老爷子连爬几步楼梯都要喘半天气,身体说垮就垮,脆弱得像一根干枯的稻草,一折就断。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着,她擦了擦湿润的眼眶,看了来电显示后,出了病房,深呼吸一口气,接起来,“喂……”
许暮之的声音传过来,“你在哪儿呢?”
她坐在走廊外的椅子上,“我在重庆,爷爷生病了。”
他那边愣了一下,她缓缓地弓起了身子,头埋在了膝盖间,心中空荡的感觉扑面而来。有那么一刻她突然感觉到特别害怕,害怕自己一转头老爷子就没了,也害怕这样一个永远在自己背后撑着腰的人不见了。这样的痛苦,和当年失去父亲时的心痛,一模一样。
她拭去眼角的泪花,可控制不住地涌出了更多的眼泪,她不敢开口,怕一开口,许暮之就猜了出来。
“许老还好吗?医生怎么说?情况紧急吗?”他一连串的问题就钻进了她的耳朵里。
她轻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声音尽量正常,“嗯,还好。”
他听见她的声音后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在哪家医院呢?”
“你不用担心……”
“你这样让我怎么能不担心?”
她失语,他怎么,就这么了解她?
报上了医院名称后,正在开车的他掉头就上了机场高速,因为他的关心,她也终于坚持不住,开始低声抽噎起来,断断续续地一直在那边说,“爷爷身体不好……越来越不好……每次都是因为……我的事儿……都是因为我……”
她哭得泣不成声,在医院里夜深人静的时候不敢哭出声来,就只能捂着嘴抽泣,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不知道安慰了她多久,她听不进他的任何话,就像是找到了一个发泄口,那些担忧与害怕统统都开始从心底的每个角落里钻出来。
她知道人固有一死,知道老爷子迟早会离开她,而她也就是这个时候感受到了,并且无比恐慌那个时候的到来。
直到他登机后,她才挂断了电话,洗了把脸勉强稳了情绪,才进了病房,老爷子睡熟了,喃喃呓语着什么,她凑近去听,却听见老爷子含糊不清地叫着,“冬檩……冬檩……”
许冬檩。
她再一次,听见了这个许多年都不曾被人提起的名字。
爷爷说,父亲是冬天出生的,檩,是架在屋架或山墙上面用来支持椽子或屋面板的长条形构件,希望有朝一日,可以成为许家的顶梁柱。
她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这么多年过去了,老爷子还惦记着父亲。
她对着无边的黑夜长叹一声,靠在了床沿,头埋进了双臂之间。
晚上她睡得特别不安稳,医院里半夜会有医生来查房,她就趴在老爷子身边怎么睡都睡不着,好不容易睡着了,做的梦也十分沉重。
等到天将明的时候,她才起了身,去医院附近买来了一些清淡的早餐。
老爷子作息规律,每天七点会准时起床,她提着早餐回去后,正好看见老爷子一个人在病房里,坐起身看着早间新闻,见了她,很是惊讶,“由光啊,你怎么来了?!”
她将早餐放在床头柜上,“我昨晚就来了。”
老爷子很开心,笑哈哈地,“哟,我们家由光这是看爷爷来了,这早餐都给买来了?以前都是不到十点不起床的人,这破天荒啊这是……”
“……”她瞪了老爷子一眼。
她坐在老爷子面前,板着脸说,“以后您有什么事儿都跟我说,别老想着瞒我,行不行?”
老爷子见她有生气的前兆,依旧笑呵呵,“好好好,不瞒了不瞒了。”
这还差不多。
老头子说,“吓到了吧?”
她没反应过来,“什么?”
老爷子悠然道,“被绑架了,肯定是被吓着了吧?伤口怎么样?”
“哦……”她摸着自己脖子上的纱布,“还好,皮肉伤。”
见她这丝毫不后怕的模样,老爷子是觉着自己的担心多余了,就摇头叹道,“你这丫头啊,也不知道是随了谁,这么没心没肺。”
“听说那个人被判死刑了,”她低头,看不清表情,“之前一直说有人要保他,也不知道保出来了没。”
“就算是保出来了,我们许家人也不可能放过他。”老爷子说,说这话时,有些严肃。
她点点头,想了想,也是。
老爷子下午的时候要去复查一遍,秦宇过来检查了一遍老爷子的基本状况,就带着老爷子去检查了,秦宇没让她跟着去,她就只好在病房中等着老爷子。
等了很久,口干了想喝水,却发现水壶空了,只好拿着水壶去找茶水间。
她在楼里绕了很久,找来找去最后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了,打了一壶水,再次回到病房后,就看见了老爷子已经检查完回来了,坐在他面前的还有一个人,两个人浅浅交谈,她看见老爷子脸上有淡淡的笑意。
她提着水壶开门进去,两个人都同时向她看过来,那人回头,看见她,笑了。
“我这生一个病,连孙女婿都赶过来了,这到底还是件好事儿呐?”老爷子调侃着。
她放下水壶,听着老爷子叫许暮之“孙女婿”,于是抬头看了许暮之一眼,他眼中含笑,将她拉到自己身边坐下。
她侧首问道,“你什么时候来的?”
打了个水的功夫,他就像天降一般出现了,看见他的时候,她心里似乎就有了着落,这一天一夜过来的疲惫,在他的面前好像也能暂时放下了。
他顺着她的发丝,“没来多久,刚和许老谈了一会儿。”
“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
“没,”老爷子轻哼,“是我老头子病得不是时候。”
“……”
她早就应该习惯了这个不正经的老头儿。
伤口痒了,她又想去挠。今天来得太急,没有带药过来,都一天一夜了,这药也该换了。
正好是在医院里,许暮之阻止了她的手,跟许老爷子打了个招呼,就带着她去拿药了。
等待排队的时候她一直紧紧抓着他,这样的姿势让她觉得很安定,两个人在一起什么话都不说,耳畔中就只有医院大厅的那些纷杂,可即使是这样,她也觉得很安心。
秦宇经过的时候看见了她,也看见了她身边的许暮之,微微点头示意,笑问道,“男朋友?”
“嗯。秦叔叔您下班了?”
“对啊,”秦宇说,“今晚上你先回去吧,老爷子交给我来照顾,一天一夜都没好好休息了,正好男朋友过来了,也别让人在这儿遭罪,许老估计也不愿意。”
她看了一旁高大帅气的许暮之,玩笑道,“他没觉着遭罪呢。”
秦宇笑道,“我是个医生,在医院里照顾许老,也总比你们周到,更何况,许老身体恢复得好,明儿就能出院了,你们明天就能过来接许老了。”
秦宇的话让人信服,许暮之听见秦宇说她一天一夜都没休息,于是干脆拉着她,“那麻烦您了,告诉许老一声而,我们待会儿拿了药就走了,明天早上就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