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央識得這人。去年她惡疾復發,躺在青衣巷的石板地上渾身抽搐,衛央將人扶起來抬到醫館。這人家貧,性子潑辣,衛央當時少收了她三兩銀子的費用,還多送了兩副藥,出醫館時,她滿臉堆笑,衝著自己鞠躬又磕頭,直說自己是活菩薩轉世。
第二日,又有人來。
那人穿著粗布麻衣,挎著一個竹編的小籃子,籃子裡裝的是一些瓜果蜜餞,她試探著想拔自己身上的箭,卻不敢動手,最後只把瓜果蜜餞放在自己屍體前方。
衛央識得,這人是王婆子。
兩人相鄰近十年。王婆子到自家醫館來看病,衛央從未收過費用。她知曉王婆子家境貧瘠,是故平日裡借出去的錢都未曾要過,加起來約莫有一百多兩。在煙縣足夠一個五口之家兩年的開銷。
王婆子衝著她的屍體嘆了口氣,「你這又是何苦呢?無兒無女的何不從了那縣令之子,如今落得這般田地又圖什麼?連個給你收屍的人都沒有。」
衛央感覺自己好似坐在了一朵雲上,她還晃蕩了幾下小腿,輕笑道:「愚蠢。」
第三日,一直等到夕陽西下,都沒人來,衛央心道:我生前救過的人沒有一千也有八百,如今竟只有兩人來看我。
看她之時竟還在責怪她,為何要反抗那想要輕薄她的縣令之子。
那人想輕薄她,她不該反抗麼?
難道寡婦就不能有自己的選擇麼?
爾後又想到她就連當寡婦都不是自己選的,有點悲涼。
直到太陽完全落了山,衛央聽到整齊有致的腳步聲衝著自己的屍體而來。不肖片刻,約莫十幾個士兵停在自己的屍體旁邊,錯落有致的站成兩列,有一人坐著輪椅,在僕人的幫助下一點點朝她的屍體走過來。
衛央想了許久才記起來這人是誰,這不是害她守寡的那個麼?
花朝國的七王爺,曾經的驃騎大將軍,郁良。
她只在新婚之夜見過他一眼,他薄涼的唇在她的額上輕印了一下,堅毅道:「等我回來。」
從此杳無音信,她成為了宮裡嬤嬤棍下的常客。教禮數的嬤嬤共有五個,一個教她走路,一個教她吃飯,一個教她禮儀,一個教她說話,一個教她讀書,課程從早排到晚。
有時她的手腫到連碗筷都拿不了,顫顫巍巍的拿起碗,嬤嬤就會在她的手背上敲一棍子。
衛央也曾去皇后娘娘那兒告過狀,結果以不受禮教、不知禮數的罪名罰跪了三個時辰,站起來之時,她的腿都軟了。
寒來暑往,秋收冬藏。衛央等了整整兩年,在大雪紛飛之際,身形單薄的她跪在宮門口請求皇上下旨准許和離。
皇上顏大怒,若不是當時郁良打了勝仗,他可能直接會把衛央處死,但經由朝臣的勸誡,他最終只令衛央回府反省,抄一百遍《女誡》。
衛央逃了,她從七王府的密道里逃出來,一路抵達江南,在煙縣定居。
說起來,這門親事是高攀了的。衛央的父親衛景只是國子監祭酒,從四品,要是靠生父,衛央斷不可能嫁給皇親貴胄的七王爺郁良。但她有個天下聞名的師父,世人稱其為「神醫鬼手」,當日他救過皇帝一命,是故龍顏大悅,直接給衛央賜了婚。
嫁到皇家是多大的恩賜,卻不是衛央的歸屬。
小貼士:如果覺得不錯,記得收藏網址或推薦給朋友哦~拜託啦 (>.<)
<span>: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