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想起她那滑稽的樣子,離燁覺得手裡髒兮兮的碗都順眼了兩分。
他是不會洗碗的,只會用水一遍遍地淌,可他淌得很認真。
晚月初上,落在他身上一片華光。
艮圪等人趕到上丙宮的時候,瞧見的就是這麼一個畫面。
離燁高大的身子站得筆直,正對著一方小小的水槽,仔細又輕柔地清理著碗碟上的污垢,黑色的手套顯得他有兩分森冷,但他的動作溫和極了,瓷盤放回檯面上,甚至沒聽見什麼聲響。
幾位上神眼神複雜地看了一會兒,以為離燁在練什麼頂級的仙術,可湊近一看,台子上已經放了一個乾淨淨白生生的盤子,離燁拿著第二個盤子,還打算捏訣引水繼續洗。
他是察覺到外人的氣息了的,但他沒抬頭,仿佛這幾位上神加起來,也不如他手裡那一個普通的碗重要。
艮圪有點不悅。
他大步走上前,抬手朝天一指,便在上丙宮四周落下了隔絕聲息的死界。
「離燁。」後頭的兌刃跟著上前,沉聲道,「你開冥路大門,傷乾天魂魄,也不打算與我等有個交代?」
水槽邊的人沒動,洗好第二個盤子,十分小心地放到檯面上,再拿起第三個碗。
兌刃擰眉,揮手便甩出一道仙力。
鏘——
疊在一起的兩個白生生的盤子被揮到了地上,啪地一聲碎裂四濺。
離燁正準備捏訣引水的動作戛然而止。
身上溫和的氣息漸漸消失,他慢慢地轉身,靄色的眸子帶著深不見底的死氣,定定地看向動手的人。
兌刃是兌氏仙門剛繼任的掌權人,年輕氣盛,又著急出頭,本是仗著今日來的人多,想殺殺離燁的威風,不曾想被他這一看,他手腳都發涼,喉嚨里剩下的話當即就卡在原處,再吐不出來。
他不知所措地退後半步,剛好踩到地上碎裂的瓷片。
咔。
心裡一驚,兌刃連忙躲開,慌張地看向艮圪。
兩個盤子而已,不至於吧?做錯事的明明是他啊。
艮圪神情凝重,腰間的葫蘆泛出綠光,已經是臨敵之姿。
像是迎合這邊的氣氛一般,月入烏雲,整個天地都暗了下去。
爾爾剛找到震桓公,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被冷風吹得打了個寒戰。
「怎麼回事。」她小聲嘀咕,「方才還有月亮的。」
震桓公正在療傷,看她站在自己面前自言自語,忍不住皺眉:「你到底有何事要說?」
「哦對。」回過頭,爾爾道,「乾天的魂魄已經無礙了,只要靈氣滋養著,應該比我師兄恢復得還快。」
???
